随着韩栋令下,技术员走到联盟的新机器旁,合上了电闸。
“嗡……”
一阵极其轻微平稳的电机声响起,飞轮顺滑地开始旋转。
机器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光是这启动的动静,就让在场的所有行家,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周毅在本子上写下:启动平稳,噪音极低,震动微弱。
“给料!”
同样的一筐石英石,被倒进了进料口。
“咔!嚓!”
破碎腔里传出的不再是沉闷的挤压声,而是一种清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剪切声!
石英石几乎没有在破碎腔里停留,进去的瞬间就被撕裂、碾碎,然后从出料口顺畅地倾泻而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胜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鲁生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计时员死死盯着秒表。
仅仅三分十一秒!
“停机!”
同样的一筐石料,处理完毕!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速度给镇住了。
技术员上前取样,分析。
几分钟后,他拿着报告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大声地报告:
“报告各位领导!联盟新式破碎机,处理一吨高硬度石英石,用时三分十一秒!
比一机厂改进型,效率提升百分之六十!
平均功率38千瓦!比一机厂改进型,能耗降低百分之十五!
出料粒度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六!”
哗——!
整个车间,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和议论!
“效率高了六成?电还更省?!”
“这……这怎么可能!这还是破碎机吗?!”
“这台机器,一台能顶过去两台啊!”
李满仓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盯着那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机器,眼睛里全是光!
孙建国和刘启明激动地抱在了一起,眼眶通红!
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张鲁生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身边的王胜平,更是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韩栋平静地走到两台机器中间,拿起话筒。
“各位,效率和能耗,大家都看到了,现在,咱们进行最后的磨损度比对。”
韩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拆颚板!”
两个厂的工人,同时上前,叮叮当当地开始拆卸。
所有人抻脖子看着。
很快,两块颚板都被拆了下来,并排放在了地上。
左边,是一机厂的高锰钢颚板。
在仅仅工作了五分钟后,齿冠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磨损痕迹,表面那层金属光泽变得黯淡,甚至有一个齿的尖端,出现了一个小米粒大小的崩口。
右边,是联盟的高铬铸铁复合颚板。
齿冠依旧闪烁着金属光泽,表面光滑如新,别说崩口,连一道划痕都难以找到!
对比,是如此的惨烈!
根本不用专家解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两者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
这不仅仅是性能的碾压,这是核心技术的代差!
“这……这牙口也太硬了!”
李满仓第一个冲了上去,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在那块高铬铸铁颚板上使劲地摸了摸,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心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孙厂长!”
他猛地回头,对着孙建国大喊。
“这机器,什么价钱我不管了!先给我来十台!现在就签合同!”
“李厂长,我们也要五台!”
“给我们水泥厂留三台!”
客户们疯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孙建国,生怕抢不到货。
整个现场,彻底失控。
张鲁生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看着那块刺眼的颚板,感觉喉咙一甜,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王胜平赶紧扶住了他。
那些曾经在酒桌上和张鲁生称兄道弟,拍着胸脯保证只用一机厂设备的厂长老板们,此刻彻底忘了他是谁。
他们眼里只有那台创造了奇迹的新机器,只有那块坚不可摧的复合颚板。
在绝对的利益和技术代差面前,过去的人情、关系,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张鲁生没有再看那混乱的场面。
他缓缓转过身,步伐沉重。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那些刚才还热情洋溢的面孔,在接触到他的时候,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其中混杂着敬畏、同情,甚至还有些许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
王胜平跟在他身后,感觉那几十米的距离,比走完一整个万里长征还要难熬。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刺进他耳朵里。
“一机厂这回算是栽了。”
“谁能想到呢,红星三厂那个半死不活的厂子,竟然真搞出名堂来了。”
“什么叫技术革新啊?这就叫技术革新!一机厂那套,老了!”
老了……
这两个字,让张鲁生胸口憋闷。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在这一刻,被压弯了几分。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就停在车间门口,像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墓碑。
王胜平赶紧跑上前,拉开车门。
张鲁生坐了进去,一言不发。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这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