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用惯了胡翊这种“清洁工”,再去用胡惟庸那种“和稀泥”的,或者是李善长那种“藏污纳垢”的,朱元璋觉得自己肯定会浑身难受!
想到此处,老朱心里的算盘珠子又拨弄得噼里啪啦响。
这种好用的人选,咱哪能轻易放他彻底退下去?
那是万万不能的!
一想到这些,老朱那张脸,突然间就正经了起来了。
他用筷子敲了敲铜锅的边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佛是在给接下来的话定个调子。
“女婿啊,你先别忙着往后缩。”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胡翊,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刚才那是私话,现在咱跟你说句正经的。
这政事堂既然要搞,中书省的权确实分出去了不少。所以咱打算,干脆就不再设什么左丞相了!
至于你天德叔那个右丞相的位子,他常年在外带兵打仗,挂着个丞相的名头也不管事,咱也打算一并免了,让他专心当他的大将军。”
说到这,老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此一来,这中书省就只剩下一个头儿。
今后,咱大明只有一个丞相,那便是你胡翊!”
“噗……”
胡翊刚给自己倒的一杯压惊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就喷了出来,好悬没喷老朱一脸。
他顾不上擦嘴,一脸惊恐地看着老丈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咱们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我回太医院,回造物局,我不干这操心的活儿!
您这怎么一转脸,不仅没给我减负,反倒把两副担子并成一副,全压我一个人肩膀上了?”
胡翊是真的急了。
好不容易把你这老头子忽悠瘸了,弄出个政事堂来分权,眼瞅着我就能金蝉脱壳,去过我的逍遥日子。
结果你倒好,反手给我来个“独相”?
谁愿意把这大好的青春年华,拿来在朝堂上跟那帮老狐狸熬油?
我还想趁着这几年身强力壮,陪着静端,看着孩子长大,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香吗?
非得等到七老八十了,身子骨虚了,头发都熬白了,再回到家里坐着发呆?
那时候有钱有权又有啥用?
“岳丈!您就饶了我吧!”
胡翊苦着脸,那是真情实感地在哀嚎:
“我这人您是知道的,胸无大志!
我就想给您赚赚钱,看看病。这丞相之位,太重了,小婿这小身板,实在是扛不住啊!”
见胡翊拒绝得如此坚决,朱元璋还没说话,一旁的太子朱标却先急了。
他放下筷子,一脸诚恳地看着胡翊,又转头看向朱元璋,急切地说道:
“姐夫!这满朝文武,别人能走,唯独你万万不能走啊!
爹可是亲口说过的,要把姐夫留给我,做儿臣的萧何、张良!
如今政事堂初立,百废待兴,若是没有姐夫这样的擎天白玉柱在前面顶着,儿臣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朱标这一开口,那是直接把胡翊的退路给堵死了。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副依赖的模样,心里也是一软,点了点头,叹道:
“唉……是啊。
咱是答应过标儿的。
女婿啊,你也得理解理解咱。”
其实,朱元璋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丞相制度流传了上千年,若是今日咱突然下旨把它给彻底废了,那动静太大,吃相太难看!
满朝的文官肯定要炸锅,说咱老朱贪权,说咱不遵祖制,指不定还要在史书上怎么编排咱呢。
所以,这丞相不可轻废,至少不能直接废。
得有个过渡。
而胡翊,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过渡人选!
这小子干得不错,能力虽然不是顶尖,但胜在稳妥,胜在心术正,最重要的是他放心!
由他一人做这个独相,他朱元璋最看重的便是这小子的名望!
老朱眯着眼,看着那一脸苦相的女婿,心里却是越看越满意。
如今这大明天下,民间的老百姓或许不知道中书省的左丞相是谁,不知道六部尚书叫啥名,但绝对都知道“胡驸马”!
那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那是能造出镜子、琉璃、便宜家具的财神爷!
这是真事儿,不掺半点水分。
他名望这么大,甚至在某些方面都快盖过咱这个皇帝了。
但这恰恰是老朱最需要的。
朱元璋在心里暗暗琢磨:
“等到咱百年之后,标儿继位,朝局稳固了。
届时胡翊这小子也该老了,退位之时,咱或者标儿,就可以顺水推舟,来这么一手。”
以胡丞相名望太高、功震天下、无人能及其项背为由,昭告天下:
胡丞相之才,后无来者!他留下的这个丞相位子太重了,重到后世再无一人有这资格、有这名望去接替!
为了纪念胡丞相的丰功伟绩,为了表示对他的尊崇,大明从此…不再设立丞相位!
这叫什么?
这就叫效法当年蜀汉后主刘禅!
诸葛孔明死后,蜀汉不再设丞相,那是为了尊崇孔明,也是为了收回皇权。
“这就妥帖了啊!”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把胡翊作为大明最后一任丞相,给他个终身荣耀,让他名垂青史。
既全了翁婿情分,又兵不血刃地废除了丞相制度,还没人能说出个“不”字来!
那些文官敢反对?
谁敢?谁敢说自己比胡丞相还厉害?谁敢说自己能接得住胡丞相的班?
只要他们不敢比,那这丞相之位,就顺理成章地没了!
想到这儿,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甚至带着几分“咱是为了你好”的神圣感。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胡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女婿啊,你也别推辞了。
这事儿,咱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圣旨!
你就安安心心地给咱当这个丞相。
咱向你保证,不用你像李善长那样累死累活,具体的活儿让政事堂那帮小子去干。
你呢,只需要每天去坐坐,给咱把把关,当个定海神针就行!
等到将来……嘿嘿,等到将来你不想干了,咱给你一个天大的体面!
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羡慕你,让你做那千古流芳的名相!
这总行了吧?”
看着老朱那副“我给了你天大好处”的表情,胡翊心里虽然还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这老头子一旦犯了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还有个朱标在一旁眼泪汪汪地看着。
“唉……”
胡翊长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罢了罢了!
你们父子俩这是等着我,给我设局呢!
靠!
别人辞官,辞完了就走,怎么到我这里官越辞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