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婉儿好好瞧瞧,咱怕的是她那心疾。”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坤宁宫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四只眼睛像是粘在了胡翊身上一般,一动不动。朱标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两眼紧紧盯着胡翊搭在妻子手腕上的那两根手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常婉坐在锦墩上,也是一脸的忐忑。虽说自己觉得身子骨还行,但毕竟之前有过心疾,如今怀的又是皇长孙,这要是有点什么闪失,她都不敢往下想。
胡翊神色淡然,甚至还有闲心端起另外一只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这时候装什么深沉?”
老朱到底是个急脾气,看着女婿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来气,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胡翊这才笑着起身,冲着二老一拱手:
“恭喜岳丈、岳母,贺喜太子殿下。婉儿这身子骨,那是相当的硬朗!
先前的心疾早已痊愈,那是连点根儿都没落下。至于腹中的胎儿,脉象有力,活泼得很,半点没受影响。照这个势头下去,将来落地,保准是个大胖小子,嗓门能比老四还大!”
“嘿!”
朱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朱元璋那张本来紧绷得跟张弓似的老脸,瞬间就像那盛开的菊花,褶子都笑开了:
“好!好!没事就好!咱的大孙没事就好!哈哈哈,妹子,你听见没?胡翊说了,是个大胖小子!”
马皇后也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双手合十念了声菩萨保佑。
确认了孩子没事,常婉那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可转瞬之间,她那张俏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愁容,看着马皇后和朱元璋,欲言又止。
“婉儿,咋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马皇后心思细腻,立马问道。
常婉轻叹了口气,苦着脸诉起苦水来:
“父皇,母后,还有姐夫。既然姐夫都说我也好,孩子也好,那能不能跟宫里那些个嚒嚒们说说,别再把儿臣当个瓷娃娃供着了?
您是不知道,自打诊出喜脉,那帮老嚒嚒们简直要把儿臣看死了。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去,连东宫的大门都不许迈出半步,说是怕惊了风,怕冲撞了什么。
儿臣每日闷在那屋子里,窗户都不让开全了,实在是闷得透不过气来。再这么下去,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
朱标在一旁也是一脸无奈,他是太子,可那帮负责照料的嚒嚒们搬出祖宗家法、保胎要义来,他也只能干瞪眼。
朱元璋一听,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就要摆出那副封建家长的架势:
“这……小心些总是好的嘛。毕竟是头一胎,又是皇长孙,金贵着呢。”
“岳丈此言差矣!”
胡翊这时候直接站了出来,打断了老朱的话。
在这个领域,他胡翊就是绝对的权威,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得听他的。
“这孕妇虽需静养,但那是相对而言。若真的一动不动,整日闷在屋里,气血便会凝滞。气血不通,大人身子发虚,孩子又怎么能长得壮实?
再者说了,生产那是力气活。若平日里四体不勤,到了临盆之时,哪来的力气生孩子?那时候才是真的危险!”
胡翊说得头头是道,大手一挥,给这事儿定了个性:
“听我的,从明日起,婉儿该走动就走动。去御花园散散心,晒晒太阳,那才是对孩子最好的。只要不干重活,不磕着碰着,多走动走动,百利而无一害!”
有了大明第一国医这句话,那比圣旨还管用呢!
那帮嚒嚒敢拿祖宗家法压太子,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质疑胡神医的医嘱。
常婉闻言,那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仿佛都活泛了起来。她赶忙站起身,亲自提壶给胡翊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脸上笑开了花:
“多谢姐夫!姐夫这番话,可是救了婉儿的命了!婉儿以茶代酒,敬姐夫一杯!”
胡翊大大咧咧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着常婉那娇滴滴的模样,不由得起了打趣的心思,嘿嘿笑道:
“其实吧,也就是你这身子骨稍微娇贵些,再加上是头胎,大家才这么紧张。
你想想我那大嫂陈瑛?那可是武人出身,从小练的一身横练功夫。
当初她怀小糖糖的时候,临盆前两天,还能在院子里把那大腿粗细的木头扛起来当柴烧呢!我大哥想帮忙都插不上手。生完孩子跟没事儿人一样,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
若是把你这身子骨跟她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咯!”
“噗嗤——”
这话一出,马皇后和朱静端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就连一向端庄的常婉,也被逗得掩嘴轻笑,双肩乱颤。
朱元璋也是咧着嘴直乐,指着胡翊道:
“你小子,就知道编排自家人。不过陈桓那闺女,确实是个虎妞,哈哈哈!”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瞬间变得欢快无比。朱标看着妻子久违的笑颜,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放下了,暗暗给姐夫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眼瞅着到了晚膳时分。
外头传来通报,说是长公主带着朱守谦回来了。
不多时,朱静端牵着朱守谦的手走了进来。
这小子今日穿了一身整洁的常服,进门之后,也不像往日那般毛躁,先是规规矩矩地走到朱元璋和马皇后面前,跪地磕头:
“孙儿给皇祖父、皇祖母请安。”
然后又转身给朱标、胡翊等人行礼。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看得朱元璋是暗暗点头。
行完礼后,朱守谦才站直了身子,眼巴巴地望着老朱,大着胆子说道:
“皇祖父,孙儿有个不情之请。孙儿……想去姑姑和姑父府上住几天,不知可否?”
朱元璋今日心情大好,不管是抗倭大捷,还是解决了凤阳的烂摊子,亦或是儿媳妇胎像稳固,都让他觉得舒坦。
再加上他听闻这孩子近日在民间做的那些好事,资助学童,颇有几分长进,不像以前那么混账了,便大手一挥,爽快地准了:
“铁柱啊,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跟着你姑父多学学本事,也是好的。”
说到这,老朱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大孙子,笑道:
“另外,咱听闻你把自己攒下的节礼钱都拿出来办学堂了?这也算是给咱老朱家长脸了,这事儿办得漂亮!
说吧,想要皇祖父赏你些什么?金银珠宝?还是宝马良驹?只要你说,皇祖父都答应你!”
朱守谦心中猛地一跳。
他做这些,费了这么大劲,甚至忍着性子去跟那些穷酸书生打交道,自然是为了积攒表现,好在将来能求皇祖父开恩,让娘亲回来团聚。
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想见娘”。
但他猛然想起了姑父的教诲——“根基未稳,切不可操之过急”。
此时若是提了,反倒显得功利,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抬起那张稚嫩却又努力装作大人的脸庞,一脸诚挚地说道:
“皇祖父,铁柱什么赏赐都不要。”
“哦?为何?”朱元璋有些意外。
朱守谦抿了抿嘴,声音略带哽咽:
“铁柱只希望皇祖父、皇祖母能身体康健,寿比南山。若是得空了,能多陪陪铁柱这个孤单的孩子,孙儿便心满意足了。
那些身外之物,孙儿拿着也没用,不如留给更有需要的百姓。”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马皇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把将朱守谦搂进怀里,心肝肉地叫着: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苦了你了。”
朱元璋也是鼻子一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