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没爹没娘在身边,孤零零一个人在宫里长大,也是个苦命的啊!如今能有这份孝心,实在是难得。
“好!好!你有这份心,皇祖父比得了什么赏赐都高兴!”
老朱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晚宴过后,胡翊带着朱静端和朱守谦回了驸马府。
一进了府门,没了皇祖父和皇祖母在场,朱守谦那股子少年老成的沉稳劲儿瞬间就散了些。
他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屁颠屁颠地跟在胡翊屁股后头,时不时地偷瞄胡翊一眼,那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简直就写在了脸上。
胡翊背着手走在前面,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小子的那点小心思,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走到花园凉亭处,胡翊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朱守谦差点撞在他身上,赶紧站好,挺起胸膛,等着姑父的表扬。
然而,胡翊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直接夸赞,反而是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的眼睛,直白地说道:
“铁柱,你今日在殿上的表现,姑父都看在眼里。”
朱守谦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姑父知道你救娘心切,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这无可厚非。”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朱守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中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原来……姑父都看出来了。
自己那点小心机,在姑父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胡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怕他走歪了路。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朱守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但是,铁柱,姑父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行善虽好,却也要学会享受其中的乐趣。你资助那些穷孩子读书,看到他们有书读,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你自己心里难道不开心吗?
若是只把它当成达成目的的手段,这好事儿也就变了味儿了。
心里带了功利,将来一旦目的达到了,或者达不到,你还会继续做吗?
这样很容易走偏,甚至变成一个虚伪的小人,知道吗?”
朱守谦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胡翊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回想起那些拿到书本的孩子们感激的眼神,回想起自己被百姓称赞时的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其实,那感觉真的挺好的,不仅仅是为了救娘。
“姑父……我懂了。”
朱守谦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羞愧。
见这孩子似乎真的听进去了,胡翊这才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揉乱了:
“不过嘛,古人云,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不管你初衷如何,你能做到这一步,忍住诱惑,拿出真金白银去帮人,还能在你皇祖父面前那般应对,已是很了不起了!
至少比你那两个只知道打架的二叔三叔强多了!姑父为你感到骄傲!”
听到这话,朱守谦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真的吗?姑父?”
“比真金还真!”
朱守谦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嘴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得意,多了几分纯粹。
一旁的朱静端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到安排好孩子回房睡了,两人回到主卧,她才嗔怪地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胡翊的胸口一下:
“你这人也是,孩子做了好事,心里正高兴呢,你先鼓励便是了。
非得先泼盆冷水,贬得那样重做什么?后面点到为止不就好了?
你看刚才把铁柱吓得,脸都白了。”
胡翊一边解着身上的外袍,一边顺势捉住妻子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笑道:
“媳妇儿有所不知,这叫先抑后扬,乃是教育之大道。
这小子心气儿高,若我一上来就夸他,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便飘飘然了,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后面的话哪里还听得进去?
必须先指出问题,给他当头一棒,叫他直视本心,让他知道自己那点小九九瞒不过人。然后再夸奖,这样他才能记得住,知道什么是正道,也知道我是真心为他好。”
朱静端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虽嘴上嫌弃他那一套歪理,心里却也明镜似的。
丈夫这是真心把铁柱当自家孩子在教导,这前后顺序不同,效果还真是不一样。若是换了旁人,只会一味地恭维,那才是害了孩子。
“行行行,就你有理,你是大明第一聪明人,行了吧?”
夜色正好,月朗星稀。
二人洗漱一番后,也没有急着睡下,而是在府中花园手挽手地散步消食。
花园里虫鸣阵阵,花香袭人。
月光如水般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朱静端依偎在胡翊肩头,感受着身边男人传来的温度,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
她想起刚才铁柱在宫里的表现,想起这些年嫂子在庵堂受的苦,不由得轻声感叹道:
“胡翊,你说……若真有一日,铁柱能跟他娘团聚,解了这多年的分离之苦……
你促成此事,不仅救了铁柱,也救了嫂子,更是圆了我这多年的心愿。你说我这辈子欠你的恩情,该怎么还呦?”
胡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妻子那在月光下柔美的侧脸,那一双剪水秋瞳中满是柔情。
他心中一动,不正经地笑道:
“这还不简单?这辈子还不完,那你下辈子也做我媳妇,接着还呗!
咱也不贪心,生生世世都做夫妻,这债不就慢慢还了?”
朱静端“噗嗤”一笑,眼中波光流转,故意刁难道:
“你想得倒美!那我要是投胎成了个男的呢?你能变做个女子嫁我不成?”
胡翊一愣,随即挺起胸膛,一脸大义凛然:
“那我就去做你的好兄弟,咱们桃园结义,以后有我一口干的,就不给你喝稀的!怎么样?”
“呸!谁要跟你做兄弟!”
“嘿!你这妮子,还想占我便宜?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翊作势要挠她痒痒,朱静端尖叫一声,笑着躲开。
“别跑!站住!”
二人就在这花前月下打情骂俏起来,欢快的笑声传出老远,连树梢上的鸟儿都被惊醒了,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
次日一早,南京城里就炸开了锅。
惠民医局门前,几个伙计正吭哧吭哧地立起一块崭新的大牌子。
那牌子上用红漆写着八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驸马坐诊,免费医治”。
驸马爷又恢复坐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