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朕……心里清楚。有些事,怪不了你。”他停顿片刻,喘息了几声,才继续道:
“朕去后,裕王还需你们……辅佐。内阁之中……高拱刚直可用,但……过于刚强,难免大权独揽。你……可再举荐一人入阁……”
再荐一人入阁!
徐阶心头一震。
此刻荐人入阁,无异于为未来新朝布局,更是为自己在裕王登基后的朝堂地位铺路。
高拱虽刚直可用,但正如陛下所言,此人“过刚”,一旦大权在握,难免独断专行。
且高拱素得裕王信赖,若自己不提前谋划,待新君登基,这首辅之位恐怕难保。
那么,该荐谁?
朝中诸臣,论资历、功勋、才干,乃至与自己的关系,有一人可谓独一无二——
杜延霖!
镇国公、陕西巡抚、三边总督、河套收复者、名望冠绝当世……更是他徐阶的门生!
若能将他引入中枢,入阁拜相,以他的赫赫功勋和朝野声望,必成内阁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届时自己与杜延霖师生联手,足以彻底压制高拱,稳固自己的地位。
今年正月皇帝刚昏迷时,徐阶便有过引杜延霖入中枢以制衡高拱的念头,只是被高拱以“陛下前旨”为由挡了回去。
如今皇帝垂问,无疑是天赐良机!
徐阶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杜延霖。
然而,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窜上了他的心头。
徐阶猛地想起,眼前这位看似油尽灯枯的帝王,曾以何等深沉莫测的心术驾驭群臣数十年。
“举朝,尽是不臣之臣!”
那句话,言犹在耳。
杜延霖的功劳太大了,大到了震主的地步。
他的威望太高了,高到了让任何君主都难以安枕的地步。
陛下临终前,对这位功高盖世的镇国公,究竟是何心境?
是倚重,是猜忌,还是……深深的忌惮与未了的怨懑?
推荐杜延霖入阁,看似是绝佳机会,实则可能是将他,也将自己,置于烈火之上。
裕王对杜延霖信任有加,或许乐见其成。
但躺在眼前的嘉靖帝呢?
电光石火间,诸般念头在徐阶脑中翻涌,令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陛下垂问,臣不敢不言……臣斗胆举荐一人。”
“但说……无妨。”
徐阶斟酌了一番,道:“臣举荐右春坊右渝德兼国子监司业,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