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骑士手中高擎着一杆缠绕着大红绸缎的报捷令旗,迎风猎猎作响。
他一边纵马奔驰,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反复向着街道两旁被惊动而聚拢来的百姓声嘶力竭地高喊:
“捷报!捷报!兵部尚书杜延霖督师北疆,于顺义、三河大破虏寇五万,阵斩万级,生擒虏酋辛爱黄台吉!北疆大捷,京畿已安!”
“捷报!大司马扬威塞外,生擒俺答长子辛爱!陛下明发天下,普天同庆!”
旌旗所指,仿佛烽燧尽熄;捷音所至,顿令寰宇同欢。
当生擒辛爱黄台吉的旷世大捷由缇骑飞传,遍告京师九门之时,这座帝国的心脏在短暂的凝滞后,骤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腾!
“赢了!大胜!杜大司马生擒了虏酋!”
“苍天有眼!祖宗庇佑!京畿安矣!”
“杜少保真乃神人也!”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坊市胡同,无处不闻奔走相告之声,无处不见喜极而泣之容。
担惊受怕了数日的百姓们涌上街头,许多人朝着皇城方向、朝着北边战场的方向,焚香叩拜,感激皇恩浩荡,感念将士血战,更对那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兵部尚书杜延霖,充满了敬佩。
而最为激动、最觉扬眉吐气的,莫过于京师中的万千士子。
他们读圣贤书,怀报国志,深知“靖康之耻”、“土木之变”乃汉家儿郎心中永恒的痛。
此番北虏破关,烽火照京,俨然庚戌之变重演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那种文弱书生面对铁蹄的无力感,曾让无数人扼腕叹息。
如今,杜延霖以文臣之身,临危受命,不仅挽狂澜于既倒,更创下了生擒敌酋的不世奇功,如何不让他们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在棋盘街的清茗阁,在宣武门外的松筠庵,在各省会馆的庭院之中,士子们聚在一起,热议着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痛快!真是痛快!”一名年轻士子用力拍着桌子,激动得满面红:
“我朝屡遭北虏劫掠,边民深受其苦!今杜大司马一战定乾坤,生擒虏酋于京畿之野,扬我国威,雪我国耻,必使北虏闻风丧胆!此等功业,足以彪炳千秋!”
“正是!我早就说过,杜公之才,国朝百年之内,唯有阳明公能与之相提并论!”另一位士子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杜延霖的推崇。
热烈的讨论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现场作诗一首,高声吟诵起来:
“北疆烽火照狼山,铁骑如潮破汉关。
谁持宝剑驱胡虏?杜帅旌旗震宇寰!
生擒酋首安宗庙,血战功成万姓欢。
他日凌烟阁上绘,应留伟绩在人间!”
此诗一出,满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诗虽写的不怎么样,但要的就是这个氛围,大伙纷纷拍手叫好。
“好!‘谁持宝剑驱胡虏?杜帅旌旗震宇寰!’此句道尽大司马英姿!”
“结句尤佳!凌烟阁绘像,正当如此!大司马当之无愧!”
气氛被彻底点燃,更多士子按捺不住胸中澎湃的激情,纷纷击节而叹,即兴赋诗。
又一人站起,整理衣冠,朗声吟道:
“捷书一夜到长安,九阙欢声动百官。
塞外已传收汗马,帐前犹报系可汗。
云开瀚海烽烟静,雪满弓刀将士还。
自愧书生无寸补,长歌一曲泪阑干。”
一时间,许多士子纷纷现场作诗,乃至哽咽拭泪。
欢庆的热潮并未局限于士林。
捷报传开,京城各处自发响起了鞭炮声,噼啪作响,如同年节提前到来。
商贾们纷纷在店门口挂起红绸,酒肆更是打出“为杜帅贺,为大明贺,今日酒水半价”的招牌,引得食客盈门,觥筹交错间,皆是对战功的称颂。
街头巷尾,甚至开始有稚嫩的童谣传唱:
“杜尚书,守边关,杀得鞑虏心胆寒!擒辛爱,保平安,大明江山万万年!”
而京城各大报房闻此捷音,亦是闻风而动,纷纷卯足了劲,要在这一旷世大捷的宣扬上抢占先机、拔得头筹。
率先刊印发出的,自然是由杜延霖亲手创办、挂靠在兵部衙门下的《大明时报》。
其头版以最醒目的特大号字体,浓墨重彩地印出通栏标题:
“大司马布天罗地网,辛爱黄台吉授首就擒!京畿空前大捷,详解我军赫赫战果!”
内页不仅全文刊载了杜延霖报捷奏疏的核心内容,将此战的斩获、布阵、关键节点剖析得明明白白,更配以简要的进军示意图,务求通俗易懂,深入人心。
该报还特意开辟专栏,邀得数位号称“熟知边事”的匿名文人——实则多为与兵部或杜延霖门下关系密切之士,撰文深度剖析此战的深远意义。
文章高屋建瓴地指出,此役之重,不仅在于歼敌擒酋,更在于开创了全新战法,一举打破了以往北虏“避实就虚”、明军“疲于奔命”的被动局面,堪称“国朝边防战略之一大转折”。
文中亦不忘强调杜延霖“不恃勇力,而贵庙算”的用兵特点,将其誉为“儒帅典范”,并大力推崇其“经世致用”、“崇实黜虚”的“杜学”理念,巧妙暗示此战大捷,亦是其学问精神与实政能力结合的必然胜利。
当然,篇末照例不忘为嘉靖帝的“知人善任”与“天威庇佑”高唱赞歌,以全君臣之道。
如此精心编排,内容翔实且导向鲜明,《大明时报》再次一经上市,顷刻间便被抢购一空,真正是“洛阳纸贵”,一报难求。
相比之下,其他衙门的报纸,其报道则显得微妙一些。
它们在头版也以大号字体刊载捷报,对皇帝陛下的“知人之明”和杜延霖的“不世之功”不吝赞美之词,称之为“国朝二百年未有之殊勋”。
但在内页的评论文章中,笔锋便悄然转向,各怀心思。
有的着重强调“此乃将士用命,三军效死之功,非一人之力可成”,意在分散功劳,避免杜延霖个人威望过度膨胀;
有的则开始探讨“北虏根基未损,俺答必图报复,九边防务仍需常备不懈”,看似老成持重,实则颇有泼冷水的意味;
更有甚者,在颂扬武功的同时,不忘重提“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的古训,委婉提醒朝廷“当务之急仍在休养民力,巩固内政”。
然而,无论各家报纸立场如何微妙,在这举城欢庆、民意沸腾的时刻,主旋律皆是慷慨激昂的颂德之歌。
报童们清脆的吆喝声回荡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看报看报!《大明时报》号外!杜大司马生擒虏酋辛爱!”
“《台谏公正报》头条!陛下加大司马为九边经略,总制北疆!”
“快来看!最新绘制的战图!详解我军如何布下天罗地网,大破鞑虏!”
一些嗅觉极其灵敏的书商,更是立刻行动起来,组织人手连夜赶工,赶制出诸如《杜司马平虏纪略》、《九边经略安邦策》、《壬戌大捷实录》之类的小册子,与各类报纸一同铺货发售,无不销路极佳,获利颇丰。
更有那说书人,在茶馆醒木一拍,唾沫横飞间,已将这段刚刚发生的传奇编成了新的章回:
“话说那杜帅杜延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陛下金口玉言亲封‘九边经略’,赐尚方宝剑,总制北疆万里山河!这一回,真真是——”
“金戈铁马定风波,经略九边镇山河!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