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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台谏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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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嘉靖四十一年,执掌朝政二十年的严嵩、严世蕃父子倒台。

  但出于种种复杂暧昧的政治关系,嘉靖倒严嵩而不倒严党,“令嵩致仕,赐银百两”,多数严党依旧在位。

  后世《明史》有载:

  四十年冬,延霖造“镇远”舰成,泛海北上,遇倭寇于东海,发炮击之,焚溺俘获四百余人,舰身微损,士卒无一殁者,海上烽燧为之一肃。

  捷闻,帝大悦,遣司礼监秉笔冯保郊迎,牵马入城,恩宠殊异。

  是时,严嵩已老耄,其子世蕃窃弄权柄,贪墨狼藉,结交匪类,朝野侧目。

  四十一年正月,御史邹应龙疏劾嵩父子罪状,帝震怒,下世蕃诏狱。嵩旋上疏请罪,帝怜其老,准致仕归里,赐银百两,不复追究。

  帝以延霖刚正,命主审世蕃案。

  延霖奉旨翰讯,罗列其罪,赃贿山积,党羽盘结,交通藩臬,狂悖不臣。

  案成,延霖论世蕃罪当斩,籍没家产。

  疏上,帝沉吟久之,终以嵩辅政二十年,不忍绝其嗣,且虑朝局动荡,乃手诏改世蕃戍雷州卫,遇赦不宥。

  其党罗龙文、叶镗等皆伏诛,余党黜革有差。

  世蕃既戍,延霖遂进兵部尚书,总辖戎政,时年未及三十,朝野瞩目。

  ……

  随着严嵩黯然致仕,严世蕃远戍边陲,笼罩大明王朝长达二十年的严氏阴云,看似一朝散尽。

  然而,天空并未彻底放晴,一种更为复杂、暧昧的政治气氛开始弥漫于京师的街衢巷陌与重重宫阙之间。

  严嵩既倒,素有“甘草阁老”之称的徐阶顺理成章地继任首辅。

  履新之日,徐阶便在内阁值庐的中堂上,亲手写下“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三行大字,墨迹淋漓,昭示其意欲涤荡严嵩专权积弊、重振朝纲的决心。

  然而,另一股力量却以前所未有的势头活跃起来——那便是以都察院御史和各科给事中为核心的言官体系。

  他们渴望着重振台谏声威,渴望通过弹劾权贵、匡正时弊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获取巨大的政治声望。

  压抑了二十年的喉舌,一朝挣脱束缚,其迸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北京,通政司。

  春寒料峭,但新任通政使赵贞吉的值房内,却因堆积如山的奏疏和往来穿梭的吏员而显得有些闷热。

  通政司,总揽天下章疏、敷奏之事,乃天下文书汇总之地。

  往日里,虽也案牍堆积,但总归有序。

  然而自正月十六严嵩致仕、严世蕃下狱,尤其是杜延霖就任兵部尚书以来,此间的景象便一日胜过一日的“蔚为壮观”。

  值房一角,两名经历正指挥着几个书办,将今日送达的奏疏进行初步分拣。

  那奏疏实在太多,几乎淹没了那张特制的宽大条案,还有不少只能暂时摞在旁边的青砖地上,形成一堵堵矮墙。

  “甲字三百七十一……甲字三百七十二……”一名年轻的书办一边低声念着,一边用毛笔在奏疏封套上快速编号,额上已见细汗。

  这才刚过巳时,收到的奏疏数量已远超平日全天。

  另一位年长些的经历拿起一份刚分拣出的奏疏,瞥了一眼题签,便习惯性地将其投入身旁一个特意加大的、贴着“劾杜”签条的箩筐里。

  那箩筐已然半满,相比之下,旁边标注着“其他”的箩筐,则显得格外冷清寥落。

  “今日……又是这般光景?”赵贞吉不知何时已从里间走出,站在条案前,眉头紧锁地看着那几乎要被“劾杜”奏疏撑满的箩筐。

  那经历连忙躬身,低声回道:

  “回赵银台,今日至此刻,通政司共收各地奏疏一百零九份。其中……弹劾大司马的,计五十七份。”他略一迟疑,又补充道:

  “这几日,大抵都是如此比例,有时……甚至能超过六成。”

  大司马,乃是兵部尚书的雅称。如今大明朝的大司马,自然就是杜延霖。

  赵贞吉默然,伸手从“劾杜”的箩筐里随意取出几份,快速翻看。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恃功骄横”、“藐视台谏”、“与民争利”、“造船靡费”,更大胆的则直指其“借淮安三宝敛财,输内帑以固宠”,或“建言宽纵严党,实为结党自谋”。

  言辞之激烈,罗织之用心,比起当初弹劾严嵩父子,亦不遑多让。

  赵贞吉放下奏疏,目光扫过值房内忙碌的吏员们,轻轻叹了口气。

  自正月十六杜延霖就任兵部尚书,总督天下戎政以来,这样的场景已持续了近一月。

  通政司日收数百疏,半数劾杜,几乎成了常态。

  “都登记造册,按规程分送内阁、六科与司礼监吧。”赵贞吉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理解。

  他虽是清流出身,素来重视言路,但眼下这般蜂拥而上、近乎疯狂的弹劾浪潮,也让他感到一种非理性的躁动。

  “是。”经历应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赵银台,底下人都在传……说如今这阵仗,比起当年熙宁变法时,台谏围攻王荆公,只怕……犹有过之。”

  赵贞吉眼皮一跳,呵斥道:“慎言!此等比拟,也是能胡乱说的?”但他心中却是一凛,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

  他近日阅览这些弹章,已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将杜延霖与北宋王安石相提并论。

  那些奏疏里,攻击杜延霖“格物”为“标新立异”,斥“淮安三宝”为“与民争利”、“聚敛之术”,讽其“造船强兵”为“劳民伤财”、“好大喜功”,甚至将他“建言”暂不追究多数严党官员,歪曲为“包藏祸心”、“欲效王莽”。

  种种论调,竟与史上保守派攻击王安石“变法乱政”、“引用奸邪”的言辞隐隐契合。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一种新的提法开始在士林和官场私下流传——“王杜”。

  意指杜延霖行事之风与政见主张,颇有前朝那位“争议宰相”或者说“奸相”的影子,同样是私德无亏,但其“躁进”、“敛财”、“动摇国本”的实质,在反对者看来,确是如出一辙。

  然而,弹章虽然成箱成篓地往宫中送,嘉靖帝最初还挑着看几份,后来实在不胜其烦,索性下旨,在玉熙宫东侧辟出一间偏殿,专用于堆放这些弹劾奏章,美其名曰“纳谏库”,实则任其积尘,眼不见为净。

  按照大明官场近二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大臣若遭言官弹劾,无论所劾是否属实,为显谦冲姿态、不阻塞言路,被弹劾者通常都需上疏“引咎请辞”。

  至少也要“待罪家中”,等候皇帝裁决,以示对言路和朝廷体统的尊重。

  此乃惯例。

  但弹劾杜延霖的奏章实在太多,若桩桩件件都要俯首请罪,他这兵部尚书干脆改行去写请罪疏算了。

  更何况,杜延霖自问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也懒得向这些捕风捉影、罗织构陷之徒示弱。

  再说了,在大明朝做官,谁还没被弹劾过啊?

  所以杜延霖干脆没理,每日里该上衙上衙,该议政议政,该练兵练兵,仿佛那堆积如山的弹章与他毫无干系。

  于是,一幕奇景出现了:一封封义正辞严的弹章送上去,皇帝留中不发;被弹劾的正主安之若素,仿若未闻。

  这无疑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些摩拳擦掌的言官:尔等吠声,于朕(于吾),皆如清风过耳,无关痛痒。

  这对于刚刚摆脱严党压制、正欲大展拳脚、重振台谏声威的言官们而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脸上。

  台谏被打压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威风一把,就这样被无视羞辱,那还了得?

  于是一股失控的风暴,开始在大明官场之上,悄然酝酿并迅速席卷开来。

  而这场风暴的肇端,却小得有些可笑。

  新任大学士李春芳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甚至有些懦弱。

  他在南直隶老家的儿子,与邻人因一堵院墙的归属起了争执,这本是地方官府就能调停的民事纠纷。

  然而,这消息不知怎的,被嗅觉灵敏的浙江道御史李燧闻到了。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弹劾目标,闻之立刻如获至宝,上了一本,弹劾李春芳“治家无方,纵子争产,德行有亏,不堪阁臣之任”。

  若在平时,这等小事,若是拿来弹劾一位阁臣,这上疏的御史自己就得先掂量掂量后果,多半会被视为无理取闹,甚至遭到申饬。

  可如今风声鹤唳,李春芳本就是个老好人,见连日来弹章汹涌,生怕引火烧身,于是按照惯例上了一封字字血泪的请罪疏,痛陈自己教子不严,罪该万死,甚至主动请求“罢职以谢天下”。

  可他没想到这却使一石而激起千层浪!

  李春芳这过度甚至有些狼狈的退让,仿佛在干柴上投下了火种。

  言官们愕然发现,原来并非所有重臣都如杜延霖那般油盐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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