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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天子一怒(1.2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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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科廊房内外,众言官传阅着《自劾疏》的抄本。

  廊内一时只闻纸张急促翻动的簌簌声与众人愈发粗重的呼吸,压抑的怒火在沉默中积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名年轻的兵科给事中率先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指着那严府管事:

  “阉竖陈据,罪孽滔天,死有余辜!杜华州为国除害,何罪之有?!尔等助纣为虐,竟还敢在此狂吠!”

  “说得好!”另一名官员须发戟张,厉声应和: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此乃千古贤臣之肺腑!杜华州风骨铮铮,上昭日月,下耀山河!尔等严府家奴,也配称其为逆贼?!我看尔等才是蠹国殃民之奸佞!”

  “对!奸佞!”

  “严党爪牙!安敢欺天!”

  群情瞬间沸腾!

  数十名科道言官,平日里或持重,或激越,此刻皆被杜延霖的奏疏和严府管事狗仗人势的嚣张彻底点燃了胸中积压的怒火与正义感。

  他们瞬间将那严府管事及其随从团团围住,戟指怒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将其淹没。

  “尔等私扣圣旨,阻塞言路,已是罪过!”

  “如今更颠倒是非,污蔑忠良,污我科道清名,罪加一等!”

  “滚回去告诉严嵩!朝廷法度,非严家私器!士林清议,非尔等可辱!”

  那管事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平日里他仗着相府权势,走到哪里不是被奉承巴结?

  此刻他被数十名愤怒的言官围在中间,无数根手指几乎戳到脸上,被这些职业喷子喷地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先前那点嚣张气焰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惊惶失措。

  “你……你们……欲造反乎?!我可是奉阁老之命前来!”他色厉内荏地尖叫着,声音却淹没在众人的怒吼中。

  眼见局面失控,自己已成众矢之的,管事心中惧意大增,只想夺路而逃。

  他强压惊惶,朝着辛自修的方向伸出手,语气软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强硬:

  “辛……辛都谏!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不与你等做口舌之争!既然吏科要封驳,那就速将鄢大人的圣旨还与我,我也好回府复命!”

  他想拿回圣旨,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辛自修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将那卷圣旨紧紧攥在手中,非但不还,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管事:

  “想要圣旨?可以!回去告诉严阁老,让他即刻将杜华州擢升户部侍郎的明发圣旨,原封不动地送到吏科来!届时,本官自然会将这两份旨意同时传抄,否则……”

  辛自修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就休怪本官行使封驳之权,将此旨封还!鄢懋卿想升任南户部尚书?痴心妄想!”

  “你……你敢!”管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辛自修,却又不敢真个上前抢夺。

  辛自修毫不退让:“你看我敢不敢!”

  管事见辛自修态度如此强硬,心知今日绝难讨得好去。

  他环视四周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只觉得头皮发麻。

  再待下去,恐也讨不来好处。

  “好!好!好!辛自修!宋纁!还有你们!”管事咬牙切齿,眼神怨毒地扫过在场每一位言官,试图记住这些面孔:

  “尔等聚众抗旨,庇护逆犯!我这就回去,禀明阁老与小阁老!尔等就等着被革职拿问,下狱论罪吧!到时候,看尔等还如何嚣张!”

  留下这番狠话,管事猛地一甩袖子,招呼那早已吓傻的小厮:

  “我们走!”

  说罢,他便欲强行推开人群,夺路而逃。

  然而,他这番威胁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

  “拿下他!”

  “休走了这奸党爪牙!”

  “竟还敢威胁我等!真当我辈读书人无血性乎?!”

  不知是谁先怒吼一声,人群瞬间被引爆!

  离得最近的几名年轻给事中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那管事的袍袖!

  “打!”

  “好好教训一下这祸国殃民的奸佞走狗!”

  怒吼声中,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那管事猝不及防,惨叫着被打翻在地。

  他抱头蜷缩,试图护住要害,口中兀自叫骂威胁:

  “啊!反了!反了!你们……啊!严阁老绝不会放过……啊!”

  但他的叫骂声迅速被淹没在更多的拳脚和怒吼声中。

  更多的言官加入了战团。

  他们多是文弱书生,平日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却被一股悲愤的血气驱使着,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泻到这个代表著严党嚣张气焰的家奴身上。

  场面彻底失控了。

  廊房之内,桌椅被撞翻,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拳脚交加声、怒吼声、管事的惨叫声、以及旁人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还在保持着理智,试图劝阻:“诸位同僚!息怒!不可闹出人命啊!”

  但他们的声音微弱,根本无法阻止已被愤怒吞噬的人群。

  那管事起初还能挣扎惨叫,渐渐地,声音微弱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呻吟,最终,连呻吟声也彻底消失了。

  当众人终于散开时,只见那严府管事已然瘫倒在地,鼻青脸肿,袍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口鼻眼角皆是鲜血,一动不动。

  一名胆大的官员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脸色煞白,猛地缩回手,颤声道:“没……没气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方才还沸腾着愤怒与热血的廊房内外,瞬间被一股恐惧所笼罩。

  雪花似乎也凝滞在空中,唯有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事情的严重性。

  殴打相府家奴,打了也就打了,但如今闹出人命,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泼天的祸事!

  一旦严嵩父子借此发难,在场众人,轻则革职流放,重则……众人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就在人心惶惶,几欲溃散之际,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诸君!诸君!请听我一言!”

  众人心神剧震,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发声的正是吏科都给事中辛自修。

  此时辛自修须发戟张,目眦欲裂。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那具尸体,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

  “不过打杀一严府恶奴,何足道哉!?诸君可还记得英庙旧事?!正统年间,王振乱政,酿成土木堡之变,国势倾危!群臣激愤,于午门廷辩,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彼亦权阉爪牙耳,竟敢呵斥驱赶百官!当时,户科给事中王竑王公,振臂一呼,率先揪住马顺,怒咬其肉!众官愤起,顷刻间便将马顺殴毙于左顺门下!血溅宫阙,天地动容!”

  辛自修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同僚:

  “彼时,景帝监国,然事后未以重罪加之,反而器之重之!为何?盖因王竑诸公所行,乃天地间至正至公之义举!所锄之奸,乃祸国殃民之元恶首逆!民心即天心,正气即天道,万古不灭!”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震屋瓦,气冲牛斗:

  “今日之势,何其肖似!严嵩父子,便是今之王振!此等恶奴,便是今日之马顺!杜华州掷砚诛陈据,便是当代王竑!吾辈今日误毙此獠,岂非天意昭昭,令我等效仿先贤,为社稷锄奸,为万民除害乎?!!”

  “马顺之死”旧事重提,瞬间激得众人神魂震荡!

  那段几乎写入每一个读书人骨血里的、彰显士大夫气节的传奇,瞬间让所有人情绪高涨!

  “辛都谏所言极是!”宋纁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绝地反击、凝聚人心最好的由头,他立刻接口,高声道:

  “英庙时,百官可打死马顺而天下称快!今日,我等为何不能效法先贤,以正乾坤?!

  “杜华州为国除害,不惜自枷赴死!我等当附其骥尾,共担道义!若此刻退缩,岂非让杜华州寒心?让天下忠义之士齿冷?!我等身为科道言官,纠劾奸佞,匡正朝纲,乃太祖皇帝赋予之天职!严嵩父子私扣圣旨,阻塞贤路,打压忠义,此乃奸佞窃国之兆!此时不为杜华州争,不为社稷争,更待何时?!”

  当下又有数名官员热血上涌,振臂高呼,声嘶力竭:

  “辛都谏、宋给谏所言极是!奸相在朝,打压忠良,我等岂能坐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

  辛自修见状,目光扫过众人,发出最后的怒吼:

  “杜华州可为百万人赴死!我等何惜此身,为杜华州争上一争?!严嵩不是扣押圣旨吗?好!我等就去他相府门前!去讨回这圣旨!”

  “对!为杜华州争上一争!”

  “抬尸堵门!让严嵩交出圣旨!”

  “为杜公请命!死则死耳,义之所在!”

  “效英宗故事,锄奸扶正,虽死犹荣!”

  “严府不交旨,誓不罢休!”

  众人齐声应和,声浪排山倒海!

  退是万丈深渊,进,纵死亦得其所,或可争得朗朗青天!

  当下,呼声雷动,众人再无迟疑,当即簇拥着辛自修、宋纁,浩浩荡荡冲出六科廊房,径往严府方向而去。

  这一行人,虽皆着青袍,官阶不高,但却权利极大。

  而且数十人联袂而行,义愤填膺,更抬着一具血淋淋的尸首,穿行于大雪纷飞的京师街道,景象骇人而悲壮。

  沿途百姓、差役见状,无不骇然变色,纷纷避让,相互打听。

  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间,整个京师为之震动,人心鼎沸!

  严府门前,早已提前一炷香得了急报。

  门房家丁如临大敌,慌忙紧闭大门,上了重栓,更有数十名严府蓄养的精壮豪奴,手持棍棒,紧张地守在门内,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张望。

  不多时,言官队伍已至严府门前那宽敞的街道上。

  众人将管事的尸首“砰”地一声,重重置于严府大门正前方的石阶下,血迹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辛自修排众而出,立于尸首之旁,朗声道:

  “吏科都给事中辛自修,率六科同僚,求见元辅!有要事相询,关乎朝廷法度,黎庶心声!请开门答话!”

  门内一片死寂,唯有风雪呜咽。

  宋纁上前一步,声音更加凌厉:

  “元辅!陛下明发擢升杜延霖杜佥宪为户部右侍郎之圣旨,是否扣于府中?此百官于御前所定,内阁封还圣旨,所依何律?所据何条?还请阁老现身,给我等科道言官,给天下人一个明白交代!”

  门内依旧无声。

  众言官见状,怒火更炽。

  当下便有人高呼:

  “严嵩!你身为首辅,不思尽忠报国,反而阻塞贤路,扣押明旨,袒护贪酷,打压忠良!此非当代秦桧而何?!安敢窃据宰辅之位?!”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严府那高大的门楣。

  严府之内,花厅之中。

  一名家奴连滚带爬地闯入,面色惨白地禀报了门外情形,尤其强调了尸首被置于门前一事。

  严世蕃气得暴跳如雷: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打杀我府中人,还敢抬尸堵门,辱我严家至此!父亲,此等奇耻大辱,断不能忍!我这就调顺天府的人来,把这些狂徒统统抓起来下狱,看谁还敢聒噪!”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严嵩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他依旧半倚在软榻上,脸上却已没了之前的昏沉,那双老眼睁开,精光闪烁,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此时调顺天府抓人,你想做第二个王振吗?”严嵩冷冷道,“马顺之尸,犹在眼前!门外那群疯狗,正巴不得将事闹得更大!”

  严世蕃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变幻不定:

  “父亲!难道就任由他们在门外羞辱我严家?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咽不下,也得咽!”严嵩猛地坐直身体,“抬尸堵门,这是死谏逼宫的架势!此事已非我家私怨,顷刻便达天听!必须即刻禀明陛下,请圣心独断!”

  见严世蕃尤是愤然不平,严嵩语重心长道:

  “若是事情没闹大,把这圣旨扣下一天半天,倒也没什么。但现在呢?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京师人尽皆知!杜延霖自枷北上,士子相随,天下瞩目!科道言官群聚我府门前,抬尸索旨!这个时候,我们若再扣旨不放,陛下会怎么想?”

  严世蕃一怔:“陛下……”

  “陛下只会认为!”严嵩打断他,声音冰冷,“首辅擅权跋扈!今日敢私扣明旨,明日就敢欺君罔上!这是触动陛下逆鳞的事!你明白吗?”

  严世蕃闻言,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冷静了不少,冷汗涔涔而下。

  严嵩看着他,语气稍缓,却更显急迫:

  “而且,杜延霖此番擅杀陈据,触怒陛下,是死是活尚且未知。陛下或许能容他囚禁伊王,但陈据可是奉旨为陛下内帑筹银去的,杜延霖悍然杀之,等同断陛下财路,打陛下脸面!陛下必不会轻饶!让他暂时当个几天户部右侍郎,有何要紧?难道他还能凭着这个侍郎,翻身不成?”

  “当务之急,是立刻面圣,抢在众人之前,陈明利害,将此事交予圣裁!我等交旨示弱,反而可让陛下觉得科臣跋扈!若针锋相对,只会火上浇油,引火烧身!”

  严世蕃仔细咀嚼父亲的话,终于明白其中利害,重重点头:“父亲深谋远虑,孩儿明白了!”

  严嵩当即下令:“更衣!备轿!即刻从侧门出,绕道直入西苑面圣!快!”他说着又对严世蕃道:

  “你立刻唤一名心腹管家,将那擢升杜延霖的圣旨交给门外那群科臣!先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稳住局面!”

  “是。”严世蕃应下,立刻吩咐人去办。

  严府门前,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门楼掀翻。

  就在此时,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的怒吼声为之一滞。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道门缝上。

  只见一位严府管家面色紧绷,双手捧着覆盖黄绫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群情激愤的言官们,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提高了声音道:

  “辛都谏,诸位大人!方才府内已查明,杜佥宪擢升之旨,确系因文书流转之误,未曾及时下发吏科。此乃我等疏忽,绝非有意扣留!如今圣旨在此,请辛都谏查验接收!”

  这番话,说得极其勉强,漏洞百出,但在此时,无人再去计较这拙劣的借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盯住了那托盘!

  辛自修与宋纁对视一眼,双双上前。

  辛自修伸出手,郑重地掀开黄绫——底下,赫然又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迅速展开扫了一眼引首和关防印鉴,确认无误,正是那份擢升杜延霖为户部右侍郎的明发旨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振奋瞬间冲上辛自修的心头,他强压下情绪,将圣旨高高举起,转向身后所有的同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诸君!圣旨在此!公道……尚在!”

  “好!”

  “拿到了!”

  众官员纷纷拍手叫好,群情激昂。

  辛自修环视众人,又看了一眼阶下那具尸首,朗声道:

  “诸君!事不宜迟!我等即刻返回吏科廊房,将此旨与鄢懋卿之旨,一并抄发天下!务必在通政司将杜公《自劾疏》呈送御前之前,将此擢升之讯,明告百官!”

  “正当如此!”

  “速回吏科!”

  众人达成目的,不再停留,当即转身,簇拥着辛自修、宋纁,又浩浩荡荡回了吏科廊房,辛自修立刻下令:

  “即刻誊抄!用印!发往通政司、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五军都督府及各相关衙门!并行文南京各部署!”

  “是!”廊房内所有书吏皆知此事重大,无不凛然听命,立刻行动起来。

  磨墨声、铺纸声、誊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迅速响起。

  不久,一份份墨迹未干、盖着吏科抄关大印的圣旨抄件被迅速送出,由专人分送各衙门。

  吏科传抄之后,圣旨生效。

  从法理上,杜延霖此刻,已是大明王朝正三品的户部右侍郎!

  圣旨既已明发,吏科廊房内紧张炽热的气氛稍稍平息,却旋即被一种更为沉重悲壮的情绪所取代。

  辛自修将手中那份关乎杜延霖前程的圣旨抄件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满屋同僚,沉声道:

  “诸君,杜华州之旨虽已发出,然其《自劾疏》不日必将上达天听。吾等今日殴毙严府恶奴,虽事出有因,义愤所致,然终是触犯律法,惊扰朝堂。身为言官,不可不向陛下陈明原委,自请其罪。”

  宋纁立即接口,语气坚定:

  “辛都谏所言极是!吾等非为泄私愤,实为护纲纪、争公道!纵然陛下震怒,廷杖加身,亦当坦然受之,绝不可坠了吾辈风骨,更不能让杜公独面雷霆!当往西苑叩阙,陈情请罪!”

  “正当如此!”

  “愿随都谏前往!”

  “同去同去!”

  众言官群情激昂,纷纷整理衣冠,准备前往西苑玉熙宫外跪谏请罪。

  然而,就在众人欲动身之际,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因激动而近乎嘶哑的高喊:

  “来了!来了!杜公的槛车!杜公的槛车已至永定门外了!”

  所有人动作瞬间僵住,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外。

  只见一名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书吏气喘吁吁地奔入,也顾不得礼仪,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

  “诸位……诸位大人!刚……刚得的消息!杜公槛车,由河南官兵押送,数百士子青衿相随,已……已过丰台,距永定门不足五里!沿途百姓闻讯,正纷纷涌向永定门!人山人海,阻塞道路!”

  刹那间,廊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消息紧紧攥住。

  杜延霖来了!

  他不是以新任户部侍郎的荣耀身份归来,而是戴着枷锁,乘着囚车,以待罪之身,抵达了京师!

  方才因争得圣旨而升起的一丝欣慰,瞬间被巨大的悲怆与揪心所淹没。

  辛自修与宋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辛自修猛地一挥袍袖,决然道:

  “西苑叩阙暂缓!诸君!杜华州为国蒙难,身陷槛车而至!吾等当速往永定门,迎杜公槛车!”

  “对!迎杜公!”

  “让杜华州知道,京师之内,并非尽是趋炎附势之徒!亦有明白是非、敬他重他之人!”

  “让我等,为杜华州壮一行色!”

  再无犹豫,数十名青袍言官再次涌出吏科廊房。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抗争,而是为了迎接一位真正的英雄,一位悲壮的囚徒。

  雪下地更大了,寒风卷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更添几分肃杀凄清。

  然而,通往永定门的街道上,却正上演着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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