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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1.25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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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珩将刁五、阎五等人犯押回巡抚衙门后,果然并未开堂审理。

  他端坐堂上,面对堆积如山的诉状和人证物证,却只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击着紫檀案面,半晌,才慢悠悠地对左右道:

  “案情……颇为复杂啊。诸多证物还需细细核对,诉状真伪亦需查验。人命关天,岂能仓促?且……暂缓审理吧。”

  他以“案情复杂,需细细核对证物、查验诉状真伪”为由,竟轻飘飘地将这沸反盈天的案子给搁置了起来。

  这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百姓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街巷间,百姓们交换着失望而愤懑的眼神,低声议论化作压抑的暗流,在坊间无声涌动。

  那是一种被权力戏耍、被正义背弃后的冰冷刺骨。

  “连杜青天也奈何不得他们了么?”

  “唉,这世道,终究是官官相护……”

  绝望的低语在寒风中飘散,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力。

  陈据及其党羽闻讯,气焰愈发嚣张跋扈,他们觉得连杜延霖都对他们无可奈何,这河南地界,还有谁能制衡他们?

  钦使行辕内,丝竹管弦之声日夜不绝。

  陈据日日笙歌,他手下那群“义子”更是横行街市,目空一切。

  酒楼、妓馆、赌坊,处处可见他们趾高气扬的身影,强买强卖、调戏民女、敲诈勒索,视律法如无物。

  杜延霖以及河南百官的弹劾奏章一封接一封地往京师递去,但皆是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也不知是有人故意要欺上瞒下,还是皇帝有意留中这些奏疏,好让陈据这只“硕鼠”能更好地为皇帝的内帑“掘金”。

  转眼到了腊月。

  这一日,冬阳高照,天气甚好。

  陈据麾下的两名义子王疤瘌和刘三秃子,在赌坊里输了个精光,胸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一个恶念涌上心头。

  “三秃子,憋得慌!出去溜溜马,松快松快?”王疤瘌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走着!”刘三秃子狞笑应和。

  两人翻身上马,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开封城最为繁华、人潮汹涌的州桥夜市附近,狠狠一夹马腹,纵马狂奔起来!

  “驾!都给爷闪开!”

  两匹高头大马嘶鸣着冲入人群,碗口大的铁蹄毫不留情地践踏在青石路面上,火星四溅!

  街上百姓猝不及防,惊叫着四散奔逃。

  摊位被撞翻,瓜果蔬菜、瓷器瓦罐碎裂一地,一片狼藉。

  “滚开!都给爷滚开!”王疤瘌挥舞着马鞭,抽打着躲闪不及的行人,听着那皮开肉绽的声响和痛苦的哀嚎,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挡了爷爷的路,踩死了活该!”

  刘三秃子更是猖狂大笑,猛勒缰绳让马匹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乱蹬,吓得近前的孩童哇哇大哭: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比在保定那破地方痛快多了!”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石匠,正牵着约莫七八岁的小孙女在街边卖些粗陋的绣品,想换点米粮过年。

  混乱中,小孙女被汹涌的人流冲得呆立原地,眼看一匹惊马嘶鸣着直冲过来!

  “丫头——!”老石匠目眦欲裂,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孙女猛地推向旁边一个卖菜的菜垛。

  他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踉跄一步,再想躲闪已是不及!

  “砰——!”

  疾驰的马蹄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了老石匠佝偻的后心上!

  “阿爷——!”女孩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老石匠哼都未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浑浊的双眼不甘地圆睁着。

  而那匹肇事的马受惊,前蹄扬起,又将旁边一个躲闪的卖炊饼的老妇人带倒,沉重的马蹄踏在她的腿上,顿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老妇人惨嚎一声,昏死过去。

  眨眼之间,鲜活的生命凋零,无辜的老人重伤!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让现场死寂了一瞬,人们惊愕地看着地上的惨状,又看着那两个骑在马背上、犹自骂骂咧咧的恶徒。

  随即,无边的怒火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杀人啦!阉党的狗杀人啦!”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天杀的畜生!连老人家和小娃娃都不放过!”

  “跟他们拼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有没有王法!”

  愤怒的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片惊涛骇浪。

  王疤瘌和刘三秃子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惨状,非但毫无悔惧,反而骂骂咧咧:

  “老不死的东西!自己往爷爷马蹄子上撞,找死!”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坏了爷的兴致!”

  他们甚至还想拨转马头,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蚂蚁,便要扬长而去。

  就是这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嚣张,彻底点燃了周围百姓积压已久的滔天怨愤!

  “不能让他们走了!”

  “打死这两个畜生!为石老汉报仇!”

  不知是谁,先怒吼着掷出了第一块沾着泥土的砖头,狠狠砸在王疤瘌坐骑的屁股上。

  马匹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险些将猝不及防的王疤瘌掀下马来!

  这如同一个信号!

  下一刻,砖石、瓦块、烂菜叶、扁担、锄头......如同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砸向这两个恶徒!

  “反了!你们这些刁民要反了不成?!”王疤瘌和刘三秃子这才真正慌了神,色厉内荏地抽出腰刀,胡乱挥舞着,试图驱散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

  但愤怒的民众涌了上来,瞬间将他们连人带马淹没。

  无数双手伸过来,将他们硬生生从马背上拖拽下来。

  拳脚、棍棒、乃至牙齿,都成了复仇的武器。

  “啊——!”

  “饶命!爷爷饶命啊!”

  王疤瘌的惨叫很快被淹没在愤怒的吼声和骨头碎裂的闷响中。

  刘三秃子更是连求饶都来不及发出。

  等到开封府衙役和巡抚标营兵丁闻讯赶到,费力地分开人群时,王疤瘌和刘三秃子早已倒在血泊之中,面目全非,肢体扭曲,死得不能再死了。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州桥冰冷的空气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飞遍全城。

  “州桥那边出大事了!大伙儿把那没卵子的两个干儿子当街活活打死了!”

  “打得好!苍天有眼!报应啊!那些畜生早就该死了!”

  “完了完了,这下闯下泼天大祸了!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些动手的乡亲可怎么办啊!”

  喜悦与恐惧如同冰火交织,在百姓心中翻滚。

  消息传到钦使行辕内时,陈据正歪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听着一个清秀的小戏班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新得的、温润如脂的和田美玉,指腹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突然,一个心腹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

  “干……干爹!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陈据被打扰了雅兴,不悦地睁开眼: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小宦官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王疤瘌爷……还有刘三秃爷……他们……他们在州桥……被……被一群刁民……活活……活活打死了啊干爹!”

  “什……什么?!”

  陈据猛地从榻上起身,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随即又因暴怒和难以置信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手中那块价值不菲的玉石也“啪嗒”一声,掉落在铺着波斯绒毯的地面上,滚到角落里。

  他颤抖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宦官:

  “打死了?!王疤瘌和刘三秃子……被……被一群刁民……当街打死了?!”

  陈据此时声音失去了往日拿腔拿调的抑扬顿挫,甚至带了些颤抖。

  “千真万确啊干爹!”小宦官磕头如捣蒜:

  “尸首……尸首抬回来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开封府和抚标营的人赶到……早就……早就没气儿了!是活活被乱拳打死的!”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陈据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紫檀小几。

  果盘、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那正唱着曲儿的戏班也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咱家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被一群泥腿子当街殴杀!这还有王法吗?!这河南还是大明的疆土吗?!张珩呢?!他这巡抚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兵呢?!都是死人吗?!”

  陈据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咆哮道。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这不仅仅是折了两个“干儿子”那么简单!

  这是将他陈据的脸面,踩在开封城的泥地里反复摩擦!

  这是对他这位“钦使”权威的公然挑衅和践踏!

  若此事不能以最酷烈的手段镇压下去,杀一儆百,他以后还如何在这河南地界立足?

  还有谁会怕他?

  谁还会给他送银子?

  陈据气得在花厅来回踱了两步,随后猛地站定,厉声吩咐道:

  “备轿!咱家要立刻去巡抚衙门!立刻!”

  说着,他胡乱套上斗牛服,也顾不上什么仪容,在一众惊慌失措的义子和东厂番役簇拥下,杀气腾腾地直扑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二堂,张珩其实早已得知州桥惨案,正眉头紧锁,与几个心腹幕僚紧急商议。

  此事棘手无比。

  百姓激愤杀人,事出有因,王、刘二人当街行凶,死有余辜。

  但偏偏,这死的是陈据那阉竖的“干儿子”!

  陈据背后站着皇帝,站着司礼监!

  更要命的是,他和陈据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收了银子,就得办事,就得擦屁股!

  “东翁,”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此事民愤极大,众目睽睽……若一味偏袒……”

  “不偏袒?”张珩冷哼一声,打断他,“陈据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人会善罢甘休?别忘了我们……”

  他话未说完,堂外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哗和阻拦声!

  “陈公公!陈公公您不能硬闯啊!抚台大人正在议事……”

  “滚开!谁敢拦咱家?!”

  不等衙役通禀,陈据已然不顾阻拦,直挺挺地闯了进来!

  “张抚台!”张珩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据已然像颗点着的炮仗般冲到他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珩脸上:

  “你治下的好百姓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聚众殴杀钦使麾下办事人员!你这是要纵民造反吗?!此事你若不给咱家一个交代,不给朝廷一个交代,咱家即刻上奏陛下,参你一个纵容民变、治理无方之罪!”

  张珩微微后退半步,避开那飞溅的唾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拱手,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陈公公息怒。本抚刚刚得到详报,此事确系突发,民情激愤所致,实属……”

  “民情激愤?!”陈据尖声打断,手指几乎戳到张珩鼻子上:

  “他们激愤就能杀人?!咱家看就是你平日纵容,才让这些刁民无法无天!死的可是咱家的干儿子!是给万岁爷办差的人!是朝廷的脸面!!”

  陈据顿了顿,怒不可遏:

  “张抚台!今天这所有的刁民,一个都不许漏!所有动手的、围观的、扔了石头的,有一个算一个,你必须全部给咱家抓起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否则,休怪咱家翻脸无情!”

  他死死盯着张珩,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半个不字,后果自负!

  张珩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陈据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心底掠过一丝厌恶。

  但事已至此,他想起自己收下的那些烫手的银子,还有严世蕃密信中的警告,也只能为陈据擦屁股。

  再说了,是这些刁民殴杀官差在先,将他们拿下问罪也是有律法可依的,真要计较起来,他也是站得住脚的。

  张珩权衡了片刻,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沉肃的官威:

  “陈公公所言甚是。暴民目无王法,戕害公公义子,形同谋逆,确不可姑息。本抚这就下令,将所有涉案人等,无论首从,一律收监,严加审讯!”

  他转身,对紧随其后的抚标营参将冷声道:

  “传本抚命令,即刻拿人!凡今日在州桥街市参与殴斗、或有嫌疑者,一个不漏,尽数下狱!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参将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陈据听到这话,脸上的暴怒才稍稍平息,但仍余怒未消,阴恻恻地盯着张珩:

  “哼,这还差不多!张抚台,咱家希望看到的是雷霆手段,可不是敷衍了事!这些人,必须重判!领头的那几个,必须按律斩首!”

  张珩面无表情:

  “如何定罪,须依《大明律》,由按察司审讯后上报刑部核准。本抚自会督促他们,尽快查明首从,依法严惩,以安……”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道:

  “……公公之心。”

  陈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越,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复。

  是夜,开封府大牢人满为患。

  张珩这次动手,一共抓了一百七十三名百姓。

  这些人里,有当日真正动了手的青壮,也有只是躲避不及被卷入的摊贩,甚至有几个只是恰好在现场、吓得腿软没跑掉的老弱。

  哭喊声、哀告声、冤屈的嘶鸣声在牢狱中回荡。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是那些阉狗的爪牙先纵马行凶,踩死了石老汉……”

  “俺只是个卖筐的,听见响动回头看了一眼……俺什么都没做啊!”

  “狗官!你们和那些没卵子的阉狗串通一气!不得好死——!”

  狱卒的呵斥声和皮鞭声不时响起,压下一片哭嚎,却又引来更深的怒骂。

  张珩这一番动作,却让事情愈发不可收拾。

  州桥惨案及巡抚衙门不问青红皂白大肆抓人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在开封城的士林学子中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便心怀正义、关注民瘼的府学、县学生员以及滞留省城的举子们,无不义愤填膺,血脉贲张。

  王疤瘌、刘三秃子当街纵马、戕害人命,其行径禽兽不如,死有余辜!

  张抚台不为民做主严惩阉党,反倒助纣为虐,将无辜受难、仗义出手的百姓锁拿入狱,天理何在?!王法何存?!

  愤怒的声浪在各个学子聚集的酒楼、茶馆中汹涌澎湃。

  “岂有此理!”一名年轻气盛的府学生员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他双目赤红,声音也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阉党爪牙纵马行凶,戕害百姓,不死刑以正国法,反倒将受害良民锁拿问罪!这河南,还有王法天理吗?!”

  “张抚台前番闯按院抢人,已是包庇之态!如今更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一位年长举人拍案而起,须发戟张:

  “我等寒窗苦读圣贤书,所求为何?难道就是眼睁睁看着贪官污吏与阉竖勾结,荼毒桑梓,残害黎民?!”

  “对!石老汉不能白死!蒙冤的乡亲必须救出来!”

  “杜青天尚在城中,官府就敢如此无法无天!简直视国法纲纪如无物!”

  当下便有热血沸腾的年轻生员振臂高呼:

  “诸兄!岂能坐视不理?当联袂前往巡抚衙门,向张抚台陈情请愿!要求即刻释放无辜百姓,严惩阉党爪牙,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对!必须让巡抚衙门放人!否则我等愧对这身青衿,愧对圣贤教诲!”

  “同去!同去!”

  一呼百应!

  来自府学、县学及各地的生员举子们,纷纷放下手中书卷,从四面八方向街头汇聚。

  人群越聚越多,竟达数百之众!

  他们大多身着青衿襕衫,虽无官身,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凛然正气与不屈脊梁。

  众人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举人及府学廪生为首,浩浩荡荡,顶着腊月凛冽的寒风,直奔巡抚衙门而去。

  在这汹涌的人流中,南阳举子李茂亦在其列。

  他怀中那份为乡亲请命的血书诉状刚刚送出,此刻又添新恨,只觉得胸中一股悲愤之气激荡难平。

  杜青天甫一回开封便雷厉风行,虽暂受挫折,其志不改。

  如今阉党及其庇护者竟猖狂至此,若士林再不发声,这开封城、这河南地,岂非要彻底沦为魑魅魍魉横行之地?

  他紧紧跟着队伍,目光坚定,已然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只愿这微薄之力,能为沉冤待雪的乡亲们撞开一道缝隙。

  巡抚衙门外,早已得到消息的衙役和抚标营兵丁们如临大敌,手持棍棒刀枪,组成人墙,将辕门死死堵住,面色紧张地看着这群黑压压涌来的读书人。

  “尔等何人?竟敢聚众冲击巡抚衙门重地!速速散去!否则军法无情!”一名军官手按腰刀,厉声呵斥,试图以声势压人。

  为首的白发老举人排众而出,对着军官深深一揖,朗声道:

  “学生等乃开封府学、祥符县学诸生及在省举子!今日此来,非为冲击衙署,实有万民冤情,椎心泣血,欲向抚台大人陈诉!恳请军爷代为通禀!”

  “抚台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见尔等!有何冤情,自有府县衙门受理!休得在此聚众喧哗,扰乱公堂!再敢滞留,定按律严惩!”

  那军官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强硬,语带威胁。

  此言一出,士子队伍顿时群情激愤。

  “府县衙门?若府县衙门能秉公处理,何至于此!”

  “州桥惨案,铁证如山!张抚台为何只抓百姓,不问责阉党?!”

  “放人!必须放人!”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辕门上的匾额都仿佛在颤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愈发紧张之际,巡抚衙门那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嘎”一声,缓缓开启。

  河南巡抚张珩面色阴沉,在数名幕僚和高级官员的簇拥下,现身于大门之后的台阶之上。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门前黑压压的士子人群,官威十足。

  喧闹的人群为之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封疆大吏身上。

  “尔等皆是读圣贤书的生员、举人,乃国家未来之栋梁,士林之表率。”张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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