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稼依也逐渐进入了雨季。
昨晚下了一场透雨,清晨起来,白雾也淡了,露出了淡蓝清澈的天空。
易定干穿着一双雨鞋,从菜场外走回来,雨鞋上满是稀泥。
林正宏和几名管理人员也陆续巡田归来,鞋上都不干净。
“易总,前两天整出来的地,都被打板结了,种子播不下去。”
易定干抬头,盯着几人,又用手指了指一旁的砚绿苗场。
“播不了种,就移栽苗子,生菜、黄白菜都可以栽,总之,每天的种植任务照常完成。”
“是,明白!”
林正宏干脆利落的回道,从易定干的话里,他感受到了公司高层的定力。
即使现在压力大,也坚定执行制定好的种植策略。
易定干挥了挥手,“才下了雨,今天的任务就只有收菜和栽苗,都忙去吧。”
总管和小组长跟着都去安排了各自的生产任务。
成群结队的菜工也开始涌向湿漉漉的菜场,有人弯腰收菜,有人运输穴盘苗,也有人手脚并用的快速移栽。
菜场很快就生动鲜活了起来。
收菜组,因为知道菜场的压力,收菜工收菜时,话也多了起来。
“芳姐,今天要收多少菜?”
陈家芳巡视路过时,有人开口问道。
陈家芳停下脚步,沾了厚重稀泥的雨鞋在水沟里荡了几下后,就轻巧了不少。
她看向问话的收菜工,周边有几人也在关注着。
“菜场现在菜多,收多少菜要看你们自己能收多少。”
问话的人叫周琴,惊讶道:“但我听说现在菜没那么好卖。”
“这不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陈家芳指了指一望无际的田野,“你们的任务是收菜入库,至于销售问题,公司会解决。”
“要是卖不完呢?”
“那也是公司的问题,你们的收菜提成不会少一分。”
“我们也怕公司亏钱。”
周琴说出了众人心声,引起了一片共鸣,周边的菜工纷纷附和认同。
“芳姐,既然菜没那么好卖,菜就不必急着采收入库,多在地里长几天,也能缓解销售压力,万一后面行情好起来了呢?”
“对啊,就没必要加班收菜了。”
“对对对,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晚上也能多看会儿电视。”
一番话让陈家芳也颇为感动。
收菜工就靠收菜赚提成,如今考虑到公司压力,竟都主动提出减少收菜。
她摇了摇头。
“不,收菜不能慢下来,该加班还得加班,早点收完菜,也能更早把地腾出来。”
“要是收菜进度慢了,会耽误整地,耽误播种,这是要挨批的!”
“你们不要怕公司亏钱,这点钱公司还是亏得起!”
“但要影响了生产计划,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一番话让收菜工内心触动,同时也惊讶莫名。
有人细问了公司的种植计划,没得到确切的答复,但从公司每天的生产工作中,也能清晰感知到,稼依的播种进度不仅没受到市场压力的影响,反而变得更果断,更密集。
这里的情况也通过多种渠道在向外传递。
“区总,稼依今天没播种,但是移栽了近300亩的菜苗,有黄白、生菜,甚至还有部分芥兰!”
傍晚,大多数菜工要么在参与总结交流,要么回到了住处,但也有小部分以买东西为由去了镇上。
“又是300多亩?”
“嗯,今天要下班时,小组长还在组织泡种浸种,我看了,种子不少,明天的播种面积也不低。”
“好,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
区景泰重重的摁断了电话,一股焦躁的情绪蔓延。
他早在稼依安插了熟人,了解着对方的播种计划,然后用近乎复刻的方式进行模仿(抄袭)。
这大半年来,也收获颇丰。
一个月前,稼依平和的播种节奏突然加快。
区景泰窃以为机会来了,立马跟进,结果现在一脚踩进了坑里。
大量蔬菜集中上市,让行情急转直下。
而在这个关头,稼依菜场竟然还保持着高强度播种。
除了区景泰,叶楚也得到了相关消息,同样一脸震惊。
“叶总,怎么办,我们还要跟吗?”
“跟,都到这份上了,肯定得跟下去!”
叶楚咬牙做了决定,几分钟后,菜场又给他回来电话。
“叶总,菜场没那么多地了呀!”
“地哪去了?”
“地里的菜还没有收完,要想和之前保持同样的播种节奏,就得把菜收了,腾地出来!”
“现在菜都快卖不动了,再拼命收,很可能烂在手里!”
叶楚在市场的时间比菜场多,一听要再加快收菜,顿时就否了。
又有人说:“还有个办法,菜不好卖,就不收了,直接打烂还田,这样就有地播种了。”
叶楚眼睛一横。
“什么烂主意,现在是菜多,但又不是完全卖不出去!”
当下蔬菜供应多,销售承压,但其实市场销量也大,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烂市。
如果出菜量再多一点,档口销售压力会更大。
但完全还田,又相当于一分钱收不回来。
两难的抉择,让叶楚选择了拖字诀,再看看情况。
然而,接下来几天,从稼依传回来的消息,没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