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黄府给自己送包子,送药丸,送被褥,说话轻声细语的丫鬟红兰?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武功?
还被这些明显不是善茬的鬼面人追杀?
什么‘令牌’?
一连串的疑问如电光般掠过脑海,但现实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找死!”
在那鬼面人头目话音刚落的瞬间,苏阳眼底的寒意已凝成实质的杀机。
阴影中。
他的身形仿佛凭空消失,下一瞬,已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骤然出现在红兰身前!
圆满·草上飞!
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那鬼面人头目只觉眼前一花,凛冽的刀风已扑面而来!
环首直刀的雪亮刃口在月光下映出一抹凄艳的寒芒。
圆满·杀生刀法——截喉式!
“嗤!”
一声轻响,轻微得几乎淹没在夜风里。
鬼面人头目举刀的动作僵在半空,喉咙处蓦地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嗬嗬........”
他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茫然取代,张了张嘴,手中弯刀‘哐当’坠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
另外两名鬼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半息。
但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性让他们立刻反应过来,狂吼着,一左一右,弯刀划出两道雪亮弧光,夹攻苏阳!
苏阳身形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错,流云步的精髓自然流转,于毫厘之间从两刀缝隙中切入。
左手并指如电,指尖凝聚小成内力,精准点中右侧鬼面人持刀的手腕。
“啊!”
那鬼面人整条手臂折弯,如被铁锥刺穿,弯刀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
苏阳右手环首直刀刀尖如毒龙钻心,精准无比地从左侧鬼面人弯刀攻势的破绽中刺入,没入其心口,旋即抽出,带出一蓬温热血雨。
杀生刀法——破心式!
那鬼面人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血晕,轰然倒地。
最后那名被点断手腕、武器脱手的鬼面人,眼见两名同伴在呼吸间毙命,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想逃跑。
苏阳眼神冰冷,手腕一抖,环首直刀脱手飞出!
刀身在内力灌注下发出低沉嗡鸣,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噗’地一声,从其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带着他的身体向前扑出数步,才颓然倒地,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从暴起出手到三人毙命,不过三五次呼吸的时间。
巷中重归死寂,只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月光清冷地照在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满地暗红血迹上。
戴着黑布面具的苏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依旧平稳。他走到那名被飞刀钉死的鬼面人身旁,拔出环首直刀,就着对方的黑衣擦净血迹,还刀入鞘。
直到此时,他才转身,看向依旧瘫坐在墙边、一只手死死按着肩头伤口、正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红兰。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你……你是谁?”
红兰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因失血和虚弱而显得虚弱嘶哑:“为……为什么要救我?”
她苍白的面孔,熟悉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骇然。
苏阳没有回答。
只是快步走到红兰身边,蹲下身,目光扫过她肩头那道刀伤,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又撕下自己内衫一角干净的布条。
红兰身体下意识地后缩,眼中警惕未消。
但苏阳的动作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他一手稳稳按住她未受伤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制住了她的退缩,另一只手已开始处理伤口。
他先用布条用力按住伤口上方压迫止血,动作干脆利落。
待血流稍缓,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褐色药丸,用指力捻成细粉,均匀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刺痛,红兰身体轻颤,咬紧了牙关,却不敢再动——眼前这人虽然救了她,但那沉默中透出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三个鬼面人更让她心悸。
接着,他用剩余的布条手法熟练地包扎,缠绕、打结、固定,每一个步骤都快速而精准,透着一股娴熟。
“这人是谁?”
“为什么救我?”
“又为什么一言不发?”
红兰全程僵着身子,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特征的黑色面具。
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深潭。
包扎完毕,苏阳松开手,一番摸尸后,伸手指了指巷口,又指了指红兰,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红兰看懂了他的意思——他让她离开。
她缓缓站起身,肩头的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
站稳后,她迟疑地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又看向这个沉默的救命恩人,低声道:“我……我来黑市,是想买一味药材……‘远志’,调制‘凝神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或许是想用坦诚换取对方一丝信任,或许只是惊魂未定下的本能反应。
苏阳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夜色笼罩的街巷中。
红兰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脑中乱成一团,肩头的伤和心头的疑云一样沉重。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一条路通往城南,另两条分别通向码头和城西。
走在前面的苏阳正要继续向城南拐去。
“恩公。”
红兰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虽轻却坚定。
苏阳转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红兰指了指黄府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轻轻摇头,最后指向旁边那条通往码头的、更黑暗无人的小路。她的意思很明确: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而且我会绕路。
这个举动,让苏阳面具后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红兰,比他预想的更谨慎,也更懂江湖的生存法则。她不愿将可能的危险引向恩人,也不愿暴露自己的最终行踪。
苏阳没有坚持,只是微微颔首。
红兰对他深深一福,低声道:“今夜之事,烂于心底。恩公保重。”
说罢,她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没入那条黑暗的小巷,身影几个起伏便消失不见。
她选择了绕一个大圈,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悄然返回黄府。
苏阳在原地静立数息,确认无人跟踪红兰,也无人留意自己,这才身形一闪,朝着桂香巷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