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巷深处,宅院静谧。
今夜正是旬五,按照陈文渊所探消息,王剑必在此处。
在翻越院墙前,苏阳于巷子最深的阴影中停住,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面具。
冰冷沉重的触感贴合面部,那些螺旋纹路覆盖额头、颧骨。
他透过眼孔看向世界,巷中的月光仿佛都被切割得更加冷冽。
从这一刻起,他的身份不再是苏阳,而是‘青铜面具人’。
他如鬼魅般翻过院墙,圆满草上飞和流云步,让他的落地声比猫还轻。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他伏在屋脊阴影中,内力灌注双耳,方圆三十丈内的细微声响尽收耳中。
苏阳悄然潜至后窗,指尖内力微吐,在窗纸边缘划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看到厢房景象,心中微动:“厢房无灯,无常住的气息,看来那传闻中旬五才来的女子,今夜并未在此。”
厢房内,王剑正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
他穿着一身深蓝锦袍,腰间未佩刀,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墨玉扳指。此刻他脸色阴沉,手中捏着一封展开的信笺,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书架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扭曲。
“费建华……”
王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压着怒火:“真当王某是三岁小儿?”
他猛地将信笺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微微一颤。
就在这声脆响掩盖一切细微动静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后窗滑入,落地无声。
一股彻骨寒意随之侵入,浸透了整个房间。
王剑霍然抬头:“谁?!”
烛火摇曳。
光芒照亮了那个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的不速之客。
王剑首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张泛着幽暗铜绿、纹路诡异、将面容完全遮蔽的青铜面具。面具后的双眼,在烛光映照下,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早已在那里,注视了他很久。
“你是何人?!”
王剑霍然起身,右手已摸向书案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他的佩刀。
“我若是你,就不会动。”
苏阳缓缓开口,青铜面具下传来低沉而怪异的金属共振声:“你拔刀的时间,够我杀你三次。”
王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张青铜面具,对方的气息沉凝如山,压得他呼吸难继,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屋子的阴影融为一体。更让他心悸的是,面具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却透着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阁下……究竟想做什么?”
王剑缓缓收回手,强压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若是求财,王某可以奉上……”
“我要的不仅仅是银子。”
苏阳打断他,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烛火在那张泛着幽绿铜锈的面具上跳跃,那些螺旋纹路在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吸噬着人的心神。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更显得深不可测,如同古井,倒映着跳动火焰,却无半点温度。
“你……”
王剑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半步。
青铜面具下传来沉闷而怪异的声音:“王剑,漕帮代帮主。你与黄府外院管事费建华勾结,倒卖府库药材生铁,走‘黑鱼’船队。你每旬五夜来此私宅,名为寻欢,实为……与他密会,交割账目,藏匿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书信和赃银吧?”
苏阳的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针。
他根据陈文渊‘费建华在此密会并带走布包’的情报,以及此处宅院的私密性,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断.......这里恐怕不是简单的藏娇金屋,而是一个进行肮脏交易、存放罪证的秘密据点。
王剑脸色骤然一变!
对方连他这处宅子的真正用途都摸清了?!
“刘猛暴毙当夜,你王代帮主正在听涛阁‘忠心值守’,是也不是?”
青铜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王剑心头猛地一沉。
“帮主在内室遇刺,外面守卫全灭,唯独你这位值守的堂主安然无恙,事后还第一个‘发现’现场……这份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苏阳向前微微倾身,面具在烛光下投出压迫的阴影。
“你说,若有人深究起来,你这‘值守’,究竟是护主不力,延误救援?还是……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里应外合?”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王剑脑中炸开。
对方没有捏造事实,却用最简单的事实组合出了最恶毒的诛心之论!
这正是他这几日最深层的恐惧........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没事,为什么那么“巧”!
“我……我当时……”
王剑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说辞在对方那冰冷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
“我不关心你当时如何。”
苏阳打断他,声音重新变得平淡,却更显残酷:“我只知道,漕帮的刑堂,还有那些对帮主之位虎视眈眈的人,会很感兴趣。你,可听明白了?”
王剑浑身剧颤,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彻底碾碎。
对方拿住的,不是一个具体的物证,而是他根本无法自证的清白。
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致命。
“阁下……到底想要什么?”
王剑的声音干涩,已带上一丝彻底的绝望和屈服。
“你能给的一切。”
苏阳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王剑微微颤抖的身体:“你背后之人给你的所有好处,你与费建华勾结的全部实证,你藏在暗处的所有财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钻心:“以及,你所有的秘密,特别是,那些让你变成现在这般气息虚浮、根基不稳的秘密。我都要知道。”
“这........”
王剑瞳孔紧缩,对方连他新得功法、修炼出岔都看出来了?!
“想活命,先证明你的诚意。”
苏阳从怀中取出一个粗糙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暗褐色、散发着土腥与一丝薄荷清凉气的药丸,托在掌心。
“此乃‘蚀心蛊’。”
他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缓缓传出:“服下后,蛊虫即蛰伏于你心脉深处,平素无感,与常人无异。”
“然此蛊虫每年惊蛰前后,需吸食一次独门秘药,以化其戾气,镇其凶性。若逾期未服……”
他向前半步,烛光在青铜面具上流动,映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
“第一年,惊蛰过后,心脉如遭冰锥穿刺,内力溃散三成。”
“第二年,戾气蚀骨,气血枯败,形如朽木。”
“至第三年惊蛰,蛊虫破心而出,大罗金仙也难救你性命。”
“解药须连服三年,方可将此蛊根基彻底化去。在此期间,我若察觉你有丝毫异动,心念一起,便可引动蛊虫,让你即刻尝到那冰锥刺心、功力溃散之苦。”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质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王剑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枚药丸。
那土腥与薄荷混合的怪异气味,仿佛死亡的预告。
“你大可寻名医查验。”苏阳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金属回响的低笑:“蛊术之道,诡秘莫测。寻常医术,连蛊虫何在都探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