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行之手持一卷兵册,步履沉稳地走入堂中,躬身行礼:“主公,诸位大人,属下已将竟陵全军兵力清点完毕,特来禀报。”
苏阳抬眸,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讲。”
虚行之展开兵册,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回主公,经属下详细清点,截至今日,竟陵麾下兵力共计三万五千七百余人,分为锋锐营、大江营、神弩营、城防营四营,另有斥候营、匠作营等辅兵三千余人,合计三万八千余人。”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一振。
相较于剿灭四大寇前的两万余人,兵力近乎翻倍,足以支撑后续谋取襄阳的战事。
虚行之继续禀报道:“其中,锋锐营为骑兵主力,经伏牛寨、野狼谷、监利三战淬炼,现有六千五百余人,皆为精锐,寇仲、徐子陵二位将军分管先锋与斥候,战力最为凶悍。”
“大江营为步兵主力,负责陆地攻防与粮草押运,现有一万零两百余人,由李烈、杨云兴二位将军统领,近期吸纳了不少四大寇降卒,经严格整训,已渐成战力。”
“城防营负责竟陵、汉阳、监利三城防务,现有一万五千余人,由乔丰海将军统领,日夜轮训,筑牢后方根基。”
谈及神弩营,虚行之语气稍顿,道:“神弩营乃是主公特意吩咐组建,由鱼先生亲自督造神机弩、训练弩手,截至今日,已达两千三百余人,目前配备神机弩八百余架。神机弩正在赶制之中,弩手皆为精挑细选的青壮,经一月集训,已能熟练操控,射程可达百丈,破甲力极强,堪称我军攻坚、阻敌的利器。”
苏阳微微颔首,神色满意:“神弩营进展甚快,鱼先生辛苦了。虚军师,流民招募兵马之事,如何了?”
“回主公,四大寇伏诛后,江淮一带流民归附如潮,短短半月,便有近万流民涌入竟陵、汉阳二城,纷纷请求参军,护家卫国。”
虚行之躬身道:“属下已按主公吩咐,联合李烈将军,对前来投军的流民进行严格遴选,优先挑选身强力壮、身家清白、有过习武或从军经历者,剔除老弱病残与心怀不轨之徒。目前已遴选合格者四千余人,皆编入大江营与城防营,由老兵带训。其余流民,已安排至城外垦田,分授耕牛农具,稳固后方粮草根基。”
寇仲闻言,咧嘴一笑:“好!流民之中藏龙卧虎,说不定就能选出几个悍勇之辈,日后随军出征,又是一批精锐!”
徐子陵亦沉声附和:“主公善待流民,既为我军扩充兵力,又能安抚民心,此举乃是长久之计,日后竟陵根基,必将愈发稳固。”
尤楚红缓缓点头,乌木拐杖轻轻一顿:“兵力充足,民心所向,再加上神弩营与鱼先生的攻城器械,谋取襄阳,更有把握。”
苏阳神色沉稳,正欲开口部署后续整训之事,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听风卫踉跄闯入议事堂,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绢帛,气息急促地禀报道:
“城主!庐陵方向重大军情,十万火急!”
苏阳眸色一凝,沉声道:“呈上来。”
侍从快步上前接过绢帛,拂去尘泥递至案前。
苏阳展开绢帛细看,神色渐趋凝重。
堂内众人皆屏息待命,唯有寇仲眼底藏着好奇。
良久,苏阳合上绢帛,目光扫过满堂文武,缓缓开口:“杜伏威被击溃后,携阚棱等残余亲信躲入庐陵深山。江淮军由辅公佑、王雄诞二人掌控。”
“如今,辅公佑与王雄诞因兵权归属、残部去向反目。辅公佑拉拢了大部分将领,突袭王雄诞部。王雄诞不敌,率残部突围,一路向汉阳方向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据斥候来报,王雄诞身边只剩一万余人,皆是亲信旧部,但缺粮少甲,士气低迷。辅公佑派了五千轻骑远远尾随,既不进攻,也不撤离,像是在等什么。”
“什么?王雄诞败了?”
寇仲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那可是杜伏威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辅公佑那老匹夫,居然能击败他?”
徐子陵眉头微蹙,沉声道:“不是击败,是内讧。辅公佑拉拢了大部分人,王雄诞是寡不敌众。”
虚行之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此乃天赐良机!”
“王雄诞乃名将,忠勇无双,治军极严。如今他被辅公佑逼至绝境,走投无路,若我军能及时伸出援手,许以诚意,此人必感恩戴德,归顺主公!”
“届时,不仅可得一万江淮旧部,更能得王雄诞这等猛将!日后攻打襄阳、平定江淮,皆是大助力!”
李烈却皱眉道:“军师之言有理,但王雄诞毕竟不是主公旧部,一万余人入境,若是诈降,或是被辅公佑安插了细作,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杨云兴亦沉声道:“李将军所言极是。王雄诞虽忠勇,但此刻穷途末路,人心惶惶,难保其中没有辅公佑的人。万一他降而复叛,或是被辅公佑趁乱偷袭,我军恐受池鱼之殃。”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苏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标注着“汉阳”的小点,仿佛能看到那一万余残兵正在向北艰难跋涉。
“王雄诞现在何处?”
他沉声问道。
听风卫连忙禀报:“回主公,王雄诞部昨日已过九江地界,正沿着汉水北岸向汉阳方向行进,预计五日后抵达汉阳城外三十里处。辅公佑的五千轻骑始终跟在三十里外,既不进攻,也不撤离,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阳眸中精光一闪。
等待什么?
等待王雄诞彻底崩溃,不战自降?
还是等待竟陵先动手,好坐收渔利?
“寇仲,徐子陵。”
“在!”
二人齐声应和,抱拳而立。
苏阳目光如电,沉声道:“你二人即刻带五十名斥候精锐,乔装成流民商队,前往汉水北岸,探查王雄诞部虚实。”
“我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王雄诞还剩多少可战之兵,军心如何,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第二,王雄诞本人有无归降之意,他身边的人,有多少是可信的,有多少是辅公佑的眼线。”
“第三,那五千轻骑的统领是谁,扎营何处,每日动向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记住,只探不惊,切勿打草惊蛇。若有归降之意,便代为传话——就说我苏阳在竟陵恭候王将军,既往不咎,委以重任,共图大业。”
“若无归降之意……”
他没有说下去。
寇仲却听懂了,重重点头:“城主放心!我二人定不辱命!”
徐子陵亦沉声道:“主公放心,我等必谨慎行事,摸清一切虚实。”
二人对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苏阳又看向李烈、杨云兴:“李烈、杨云兴。”
“末将在!”
“你二人率锋锐营五千骑兵、神弩营四百弩手,即刻前往汉阳城外布防。记住,只守不攻,严阵以待。若王雄诞真心来投,便放他入境,若他有异动,或是辅公佑的轻骑敢越界——”
苏阳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遵令!”
二人齐声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议事堂内,只剩苏阳、尤楚红、鲁妙子、虚行之四人。
尤楚红拄杖而立,缓缓开口:“王雄诞此人,老身略有耳闻。杜伏威待他如子,他视杜伏威如父。此番被辅公佑逼走,想必心中恨极。若能收服,必是死心塌地。”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但越是重情重义之人,越难背弃旧主。他若归降,必会提出救杜伏威的条件。你——可要想好了。”
苏阳微微颔首:“老夫人所言极是。若条件尚可,我自当尽力。若条件苛刻……”
他望向舆图上庐陵的方向,目光深邃:“那也是王雄诞自己的选择。”
鲁妙子抚须而笑:“主公心中有数,老夫便放心了。不过,辅公佑那五千轻骑始终跟着,恐怕不只是为了盯着王雄诞。”
虚行之目光一闪:“鱼先生的意思是——他在等我们动手?”
鲁妙子点头:“不错。若我们收留王雄诞,他便有了出兵的理由。若我们不收,他便坐等王雄诞自溃,收编残部。无论哪种,他都不亏。”
苏阳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汉阳以北那片区域:“他要等,便让他等。等寇仲徐子陵摸清虚实,等王雄诞走投无路,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到那时,收的是王雄诞的一万人,还是连同他那五千轻骑一起收——”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锋芒:“就看辅公佑,敢不敢来了。”
尤楚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鲁妙子抚须而笑。
虚行之躬身一礼:“主公英明!”
窗外,日头渐高。
竟陵城外的官道上,寇仲、徐子陵已率五十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