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眼神幽深,魔门之中步步惊心,对方或许是想借苏阳试探他,甚至一石二鸟。
肩头的寒意让他愈发清醒,所有情绪瞬间收敛。
他缓缓站直,眼底只剩冷意:既然水已浑,那就让它彻底变成漩涡。安隆觊觎的东西,他也势在必得。
“苏阳!下一次,我绝不会给你出刀的机会!”
黑衣青年看着窗外的黑暗,暗下决心:下次他会化作影子,在对方最松懈时,递出夺命一剑。
...........
成都晨雾未散,城西三路人马已然集结,赴独尊堡之约。
苏阳身着墨色劲装,腰悬寒渊刀、背落日弓,身姿挺拔。
尤楚红不顾伤势同行,安坐特制软轿中,乌木杖横置膝头,神色沉静。
范卓一袭锦袍,腰间配精钢判官笔,身后跟着四名川帮香主,皆是精锐好手,尽显川帮掌舵人的宗师气度与门派底蕴。
奉振着利落猎装,背负牛角大弓,身旁立着八名巴盟悍将,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衬得他这位巴盟盟主的宗师风范愈发浓烈。
苏阳靠近轿子的时候,里面传来尤楚红的低声叮嘱:“解晖这个人城府很深,他会报答救他儿子的恩情,但恩情一还清,咱们和他就两不相欠了。你记住,你是竟陵的城主,不是他的晚辈,不能失了分寸。”
“我明白。”
苏阳点头答应,目光望向不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独尊堡。
独尊堡的青石城墙有五丈多高,城墙的箭垛间隐约能看到兵器的寒光。
通报过后,包着铁皮的大门慢慢打开,一位穿青衫的老者弯腰行礼:“范帮主、奉盟主、苏城主,我家堡主已经在观澜堂等候各位。尤老太君的轿子可以直接去侧院,那里已经备好了软榻和茶点。”
这份安排看似周到,实则悄悄划清了彼此的界限。
观澜堂靠着栏杆就能望见岷江,堂内布置古朴,四面墙上挂着字画,正中间一幅《蜀山行旅图》气势十足,落款正是解晖。
解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也穿一身青衫,举止沉稳,目光先在苏阳身上停了片刻,随后转向软轿,拱手说道:“尤老太君亲自前来,是解某失敬了。您身体不适,本该在客栈好好休养才是。”
尤楚红没有下轿,只在轿中缓缓回应,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解堡主客气了。我这把老骨头,本不该四处奔波,但苏城主为了我的事费心奔走,情深义重,我记在心里,独孤阀也记着他的这份情。这次来,一是亲自向堡主道谢,二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层的意味:“也是想亲眼看看,蜀地未来的局势,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这话一出口,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来求药,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关中的独孤阀会关注此事,也可能暗中支持苏阳。
解晖脸上神色没变,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他说道:“老太君言重了,苏城主年少有为,我也十分佩服。”
说完,他才转向苏阳,郑重地说:“苏城主救了犬子文龙,救命大恩,解某铭记在心,大恩不言谢。”
苏阳抱拳回礼,态度不卑不亢:“解堡主客气了。当时情形,任谁都会出手。何况,令郎英姿勃发,能结交这样的俊杰,亦是苏某之幸。”
众人坐下后,仆人端上了蒙顶甘露,茶香慢慢散开。
范卓把昨夜望江楼发生的事,还有隐神谷的线索说了出来,奉振在一旁连连附和,两人都恳请解晖来主持大局。
解晖轻轻摸着茶盏,沉思片刻后说:“堡里确实有一株极品百年野山参,本来是留着应急的,老太君急需,我自然会拿出来。”
话锋一转,他神色变得凝重:“但隐神谷是凌上人当年隐居的地方,凌上人和我祖上有渊源,这片百年禁地突然有了动静,关系到整个蜀地的安危。谷里有三大危险:一是能腐蚀骨头的瘴气,二是诡异的机关,最危险的,还是人心的贪念。”
随后,解晖定下了三条规矩:由独尊堡牵头,谷里的传承归独尊堡,灵芝归苏阳,剩下的东西大家各凭运气,要是出了伤亡,自己负责。
范卓和奉振立刻答应下来。苏阳直视着解晖,问道:“如果解堡主的号令和救人发生冲突,该怎么办?”
解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再加一条:到了绝境,大家各凭本事,生死听天由命。”
“好。”
苏阳点头,道:“苏某没有异议。”
这时,苏阳身边,尤楚红的咳嗽声,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更有分量:“规矩定得清楚,是好事。江湖上的风波,最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打斗,而是人心反复、临阵变卦。”
她的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目光却落在了范卓和奉振身上,道:“解堡主愿意承担最大的风险去取传承,是有担当的表现。我只希望进入谷中之后,各位都能记得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别被谷里的迷雾,迷了眼睛,也迷了本心。”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范卓和奉振脸色微微一沉,都拱手答应。
解晖拍了拍手,弟子端上来一个紫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株金黄透亮、参须像龙一样的野山参,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这株人参乃是采药人去年在隐神谷外围采到的,据他所言,里面似乎还有六叶灵芝王的踪迹。”
解晖将药盒递给苏阳,说道。
“多谢解堡主!”
苏阳郑重地接过盒子,并道谢。
就在这时,尤楚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对解晖说的,语气放缓,却沉稳得像一口古井:“解堡主,我当年和令尊‘镇蜀刀’解老爷子也见过几面,解老爷子豪气冲天、信守承诺的风骨,我到现在都记得。今天看你的行事风格,颇有你父亲的风范。这株人参的情分,苏城主记着,我也记着。关中和蜀中,相隔虽远,但未来的日子还长,总有互相照应的时候。”
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认可和承诺了,把一次赠药,从个人之间的恩情,直接提升到了两大势力未来相处的层面。
解晖神色严肃,拱手回礼:“老太君过奖了,我父亲若是还在,也一定会感到欣慰。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许,也希望这次出行,能和各位结下善缘。”
商议完毕,大家定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苏阳带着尤楚红的软轿离开观澜堂时,老太君在轿中低声对他说,只有他能听到:“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该给的分量也给足了,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记住,解晖敬重的是独孤阀的势力,防备的是你竟陵的实力,谷里的一切,最终还是要靠你手中的刀来撑腰。”
一个时辰后,独尊堡外。
解晖穿一身黑衣,背上背着长刀,身边站着抱着青铜罗盘的墨长老。
范卓和奉振各自带来了精锐手下,苏阳身边,尤楚红拄着竹杖站着,深紫色的衣袍衬得她神色庄重。
“这次去隐神谷有一百里路,一路上危险重重。”
解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全场,道:“临阵退缩、心怀不轨的人,格杀勿论!”
“出发!”
队伍像一条长龙,钻进了西北的群山之中。
城楼的阴影里,一名身穿锦袍,身形胖硕的中年人,捏着一块玉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