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老鬼,阵仗不小,连多年不出的尤老婆子都拉来了,还找了苏阳这风头正劲的过江龙。”
锦袍胖硕中年人低声自语:“凌上人的遗泽你惦记半辈子,看样子,这次你进入的把握很大?”
他肥手轻敲城砖,笃笃声沉闷,似在打无声算盘。
“传令。”
胖贾头也不回对身后人吩咐:“眼线死死盯住解晖,看他耍什么花样,山谷里的一切,我要了如指掌!尤其是那苏阳,给我盯紧了!”
“属下明白!”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应诺。
胖贾望向远方层峦叠嶂,嘴角勾起冷酷弧度,低声自语:“解晖,你藏了半辈子的宝贝,闹这么大阵仗,八成就在谷中要害处。不管你有没有找到钥匙,这潭水我搅定了!水越浑越好摸鱼,可别让我空手而归.......”
言罢,他挪动肥胖却轻盈的身躯,悄无声息没入城楼深处阴影。
............
长安。
夜,秦王府书房,精铜灯烛摇曳。
一身青袍的李世民和房玄龄、杜如晦二人立于《山河疆域图》前,目光皆锁在江淮间朱砂圈出的九江。
李世民负手挺拔,指尖点在九江,沉声对杜如晦和房玄龄说道:“如晦,玄龄,这苏阳本是竟陵守将,起于微末,如今已成江淮硬刺,绝非安分守己之辈,恐扰天下安宁。”
杜如晦上前一步,脸虽清瘦,眼神却锋利如刀,说话条理清晰,一开口就点到关键处:
“殿下,依臣看,这苏阳有三样过人本事,绝不是久居人下的角色!
第一,胆子极大,更懂摸透对手。他单枪匹马闯到望陵坡,一箭就逼退了杜伏威的数万大军。这可不是愣头青的鲁莽,而是看透了敌军主帅骄纵、军心不稳,才敢铤而走险,一击命中要害。他清楚敌人的软肋,才能用自己的优势当利刃。
第二,武功谋略顶尖,更懂拿捏分寸。活捉了宇文成都,却没下杀手。既彻底打垮了敌军的士气,又给自己留了后路,日后还能跟宇文阀周旋谈判。分寸把握得刚刚好。他知道凡事得留有余地,所以打败敌人却不赶尽杀绝,占了上风也能想得长远。
第三,治理本事出众,更懂顺应时势。打下竟陵、九江两座城后,不屠城不抢掠,反倒立刻安抚百姓、整顿城防,还打通了盐铁买卖和漕运通道。才一个多月,就把两地牢牢绑在一起,成了自己的稳固地盘。他明白民心就是最大的根基,根基稳了,势力自然就起来了。看他做事的章法,根本不是打家劫舍的流寇,分明是想扎根立足,暗中图谋天下啊!”
这番话字字切中要害,苏阳崛起绝非侥幸,而是有整套章法。
房玄龄抚须颔首,语气温和却剖明利害:“克明所言极是。他破的不只是城池,更是宇文阀南下之势,断了中原门阀染指江南的爪牙,反倒为我李唐日后东出扫了障碍。可福祸相依,此子坐拥江淮要地,西望巴蜀、东窥江南,手握如此地利实力,岂会无问鼎之心?”
书房一时寂静,唯烛火噼啪作响。
李世民目光扫过云梦大泽,落定在云雾缭绕的巴蜀之地,低声道:“西图巴蜀,是必然之势。蜀地解晖独尊堡固守,川帮巴盟盘踞,魔门渗透其中,本就难图,可若有人能搅动蜀地风云,其志必在天下。”
他转身,眼中满是决断,沉声传令:“其一,命风媒将苏阳及其麾下文武、兵力治政详情,列为甲字一等密件,持续探查直报于我。其二,令蜀中暗探不必寻苏阳踪迹,紧盯陌生高手动向、势力平衡变化,稍有异常即刻密报。”
房杜二人对视点头,叹服殿下远见。
不追人,只察地域异动,方是上策。
杜如晦问:“殿下料定苏阳下一个目标是巴蜀?”
“是预见。”
李世民推开窗,长安初秋夜风涌入,道:“此等人物,绝不停步,巴蜀是他最易得的肥肉,我要先闻其风。”
他望向南方星空,念出“苏阳”二字,语气复杂:“但愿你有吞吐天地之志,他日能与我堂堂正正对弈,不负乱世英豪之名。可若你与大唐统一天下之路相悖……便是最可惜,也最不得不除的障碍。”
...........
襄阳江边僻静别院,清晨汉江雾气未散,打湿了廊栏。
李秀宁身着轻便襦裙配素色披风,凭栏而立,目光越过江面,望向牵动天下的九江。
红拂女轻步上前,给她添了件厚披风:“小姐,江边风大,您已站了半个时辰。”
李秀宁裹紧披风,指尖微白:“红拂,汉江东流连通长江,九江的消息一夜传遍荆襄。活捉宇文成都、月余稳住九江,若不是多份密报印证,我真当是说书段子。”
红拂女目光锐利望向东方:“是真的。我们先前低估了他,竟陵是崭露头角,打下九江便是向天下宣告,又一位枭雄在江淮站稳了脚根。”
“枭雄……”
李秀宁低声道:“更可怕的是他懂扎根基。乱世中能攻城的人多,可快速稳住城池、收服军民之心的极少,他做到了。”
武力只能慑人一时,民心与稳固根基才是长久之道,这正是苏阳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红拂女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小姐是担心他下一步的目标?”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了,襄阳四通八达、富庶要害,是争天下者必争之地。
李秀宁转身,神色凝重:“对。襄阳现在是钱独关联合乡绅掌控,各方势力纠缠,守将昏庸、人心浮动。苏阳刚取九江,急需稳固地盘,襄阳对他诱惑极大。”
她走到厅堂内的荆襄沙盘前,指尖从九江划向襄阳:“他不必大军来攻,只需借商队渗透、拉拢流民、动用江湖手段,或是策划一场乱子,就能打破襄阳的脆弱平衡,这正是他擅长的。”
红拂女眼神一紧:“要提醒襄阳守将,或是加强我们的布置吗?”
李秀宁摇头:“守将昏庸,提醒无用反会打草惊蛇。让我们的人继续扮成商人,重点盯紧竟陵、九江来的船、商队,以及粮草、军械的异常交易,还要留意城内陌生高手和江湖势力动向。”
她望向散雾的江面,似要看透苏阳的心思。
“苏阳……”
她语气复杂,既有佩服又有警惕:“你打下九江已震动天下,下一步......真要染指襄阳这荆襄腹地吗?”
...........
扬州江边,水阁内,气氛凝重,与窗外的江景烟波格格不入。
师妃暄一袭白衣,静立窗前,望着滔滔江水,眉头微蹙,素来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心事,皆因九江传来的消息。
“师仙子,那苏阳杀任少名、灭铁骑会,拿下九江后野心尽显,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网罗了寇仲和徐子陵——这俩人是《长生诀》的缘法之人,身负异数,如今都归他所用,恐怕不是好兆头。而且他不到一个月就稳住了九江、恢复了漕运,动作这么快,可见其志不小。”
侯希白坐于对面,合拢美人扇轻叩膝头,没了往日风流笑意,沉声道。
“我何尝不知?!根据和氏神璧所指显示,苏阳......他不具备天命,不是天命之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只是苦了竟陵和九江的百姓,到时候......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战火绵延,百姓遭殃,都是他苏阳一人之过!!”
师妃暄望着江面,语气沉重的道。
“没有天命命格.......却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侯希白语气发冷,喃喃叹息道:“九江地势关键,北控关中、南扼江南、西联荆襄,他现在坐拥竟陵、九江,已是手握长江控制权的潜在霸主。扬州富庶却武备松懈,若他东下,后果........恐怕难料。”
“我就是担心这个!”
师妃暄拂过凉茶,神色凝重:“活捉宇文成都不杀,懂进退、知根基,又能快速安抚民心,这样的人乱世中最是可怕。不知他下一步是北击李密、西进荆楚,还是东吞江南.......”
此刻,师妃暄忧心无比,苏阳的崛起,完全是违背了慈航静斋代天选帝的初心。
侯希白展开折扇,沉声道:“这苏阳已成天下安定的不稳定因素,师仙子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去九江。”
师妃暄喃喃道:“静斋从不是要扼杀谁,而是引导误入歧途的人回头。苏阳无天命加持,前路凶险、必招灾祸,我绝不能看着他因为自己的野心,让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