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卓指尖下意识摩挲着一枚玉扳指,吩咐身旁精瘦汉子:“去请巴盟奉振盟主,就说我在望江楼备了酒,请他来看戏。”
他刻意加重‘看戏’二字,不请解晖,是因为,他不愿在独尊堡面前示弱,要凭自己的方式定夺。
“是,帮主!”
汉子领命离去,阴影中一道身影亦悄然退走,将望江楼之约的消息送向城南货栈。
.........
城南货栈密室,光线昏暗。
身形微胖的商贾中年人把玩着碧绿玉珏,脸上和气尽褪,只剩商人算计的冰冷眼神。
“范卓搭台,请奉振看戏?”
他低声自语,满是不悦:“这苏阳野心不小,竟陵盐铁、九江航运尽收囊中,还敢伸手巴蜀,真当我合兴隆招牌是摆设?”
他指关节轻敲桌面,闷响连连,忽露冷笑,杀意刺骨:“也好,范卓这老狐狸近来亲近解晖,正好借苏阳这东来的刀敲他警钟——蜀地离了我合兴隆的生意网,川帮什么都不是!”
“更要紧的是,‘那东西’现世的风声已起,这节骨眼绝不能留意外,苏阳这般深浅难测的人,必须趁早除掉,绝不能坏了大事!”
他抬眼,目光如刀,对黑衣手下厉声道:“通知血炼堂,把望江楼的戏变成血案!三个目标:一逼苏阳亮尽底牌,二让范卓见血清醒,三把水搅浑,引所有人目光紧盯望江楼!”
又补道:“传信影子,到他出手的时候了!”
“是,宗主!”
黑衣手下恭敬应命,悄无声息隐入阴影。
密室只剩商贾中年人,摩挲着温润玉珏,指尖却一片冰凉,低声呢喃:“苏阳,要怪就怪你手伸得太长了,挡了我的路,这都是你自找的。”
..........
暮色沉落,成都被夜色笼罩,临江的望江楼灯火通明,映亮江面波光。
苏阳扶尤楚红上马,十余骑疾驰赴约,夜风裹着江涛气息扑面而来。
“范卓借巴盟试刀,安隆也定会来搅局。”
尤楚红低声提醒。
苏阳按了按寒渊刀,体内七大气海流转,海生明月刀意蓄势待发,目光锐利地望向望江楼:“他们想看戏,我便演,但结局得由我的寒渊刀来定。”
..........
望江楼内灯火通明,丝竹雅乐阵阵,却压不住大堂里暗藏的汹涌暗流。
主位上,范卓身着锦袍端坐,脸上挂着笑意举杯,眼底却藏着锐利精光,目光在对面客席的苏阳,以及身旁一脸粗豪的奉振之间来回打量。
“苏城主远道而来,刚入城就让我川帮见识了什么叫深不可测。”
范卓放下酒杯,笑容温和,话里却带着试探的锋芒,道:“范某心里实在好奇,城主这般厉害手段,和岭南那位‘天刀’宋缺比起来,到底谁更强些?”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天刀宋缺是当今刀道第一人,范卓这话既是捧杀,更是最狠的试探。
既要逼着苏阳表态,更想摸清他的刀道底细和底气。
苏阳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冷哼。
“比个屁!”
奉振猛地推开面前的酒桌,碗碟碰撞得哐当乱响。
他身形精壮结实,两条胳膊比常人长,看着就像猿猴一般,眼里满是好战的火焰,死死盯着苏阳:“老子不管什么天刀地刀,只认拳头硬才是真本事!姓苏的,你在城门口耍的那点寒气看着唬人,但我们巴盟的汉子,只信手底下见真章!”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名铁塔似的光头壮汉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肌肉鼓胀,正是巴盟的猛将巴朗。
他咧嘴一笑,抱拳说道:“苏城主,光喝酒太闷了,不如让我敬你一杯,顺便活动活动筋骨,给大伙助助兴!”
说是敬酒,他那钵盂大小的拳头已经带着滚烫的劲风,直愣愣地朝苏阳面门砸来!
拳头还没到,蛮横刚猛的气劲就压得旁边的烛火不停摇晃,显然是动了真格,想一招就逼出苏阳的真实实力。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阳身上。
尤楚红眼皮微微垂下,像是闭目入定,枯瘦的手指却悄悄搭在了膝头的乌木拐杖上。
范卓脸上笑容没变,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眼神锐利得像鹰,紧紧盯着场中动静。
就在巴朗灼热的拳头快要碰到苏阳鼻尖的瞬间。
苏阳依旧坐得笔直,甚至都没抬眼。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白瓷酒杯边缘,极轻、极随意地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像冰和玉碰撞在一起,在大堂里传开。
杯里的酒立刻溅了起来,形成一道晶莹的水线。
可这道水线飞到半空,却没有洒下来,反而在苏阳面前瞬间冻住,变成了一把薄得像蝉翼、弯得像月牙的透明冰刀!
冰刀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刀尖正好停在巴朗拳头前方三寸的地方。
灯光透过冰刀,折射出冷冷的湛蓝光芒,映得苏阳平静的脸忽明忽暗。
一股凝练到了极点的刺骨寒意,像无形的针一样,瞬间穿透巴朗灼热的拳风,直刺他的拳头和经脉!
“嗬!”
巴朗这能砸开石碑、力道千钧的一拳,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冰墙。
他那滚烫刚猛的力道全打了空,更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劲儿顺着胳膊往上窜,让他整条胳膊的血脉都僵住了,浑身的真气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往前冲的庞大身子,被这股实实在在的寒意硬生生逼停,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一张黑脸涨得发紫,看着那把悬空的冰刀,眼里全是惊恐。
大堂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安静,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丝竹声早就停了,只有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冰刀边缘细微的白霜。
这时苏阳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脸色铁青、一脸惊疑的奉振,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
他伸手端起杯子,把里面剩下的一点冰酒喝了下去,这才看向奉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奉盟主,酒……还是冰着喝,更有味道。”
他指尖轻轻一点,那把悬在空中的月牙冰刀瞬间碎裂,变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在桌上,转眼就化了,只留下一小滩水迹。
“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大堂里的寒意一下子散了,可一股更沉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范卓摩挲玉扳指的手停了下来,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精光。
奉振喉咙动了动,死死盯着桌上那滩很快蒸发的水迹,刚才那股狂妄好战的气焰,已经被苏阳那手看似轻松、实则神乎其神的寒冰刀,彻底浇灭了。
可就在大堂里所有人都被苏阳的手段震慑,陷入寂静的瞬间.......
楼外的江风突然变得猛烈,大堂里好几盏灯一下子灭了!
嗤!嗤!嗤!
三道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窗外、房梁上、屏风后三个不同的隐蔽角落同时传来!
一道黑光直刺苏阳的后背,一道银光朝着范卓的喉咙划去,还有一道昏暗的掌影,悄无声息地拍向尤楚红因旧伤而气息流转最滞涩的左肋空门!
这三道攻击刁钻、默契、致命,抓住了所有人被苏阳神技震慑、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
时间仿佛被拖长,范卓眼中的精光刚转为惊愕,奉振脸上的骇然尚未退去,尤楚红搭在杖上的手指骤然绷紧——
但苏阳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后心那道索命的乌光,垂在身侧的右手,只是如同拂去衣袖尘埃般,在腰间极其随意地一掠。
“嗤!嗤!”
不是刀锋破空的声音,是惊雷撕裂夜幕的尖啸!
两道冰蓝色的电光,比声音更早诞生,比人眼捕捉光影更快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