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苏阳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扫过堂下诸将,沉声道:“召集诸位前来,只为一事——飞马牧场主商秀珣,于归途中遭四大寇毛燥部三千贼寇伏击,此刻身陷重围,危在旦夕!”
话音落地,厅内一片哗然。
乔丰海率先出列:“城主,飞马牧场与我竟陵唇齿相依,绝不能坐视不理!末将愿率军驰援!”
“末将亦愿往!”
李烈紧随其后,虎目圆睁,腰间佩刀铿锵作响:“毛燥贼子,不过是乌合之众,锐锋营将士枕戈待旦,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将纷纷请战,战意直冲穹顶。
...........
飞马牧场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林高处。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茂密的树冠。
一名身穿青衣的窈窕女子,素手执扇,静立于一株古松之下。
她身姿清雅,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遥遥俯瞰着黑风隘口的方向,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厮杀声。
身侧,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沈军师此计甚妙。飞马牧场乃天下名驹之源,掌控此地,父亲麾下铁骑便再无缺马之忧。待商秀珣殒命黑风隘,这偌大的牧场,便是我瓦岗囊中之物!”
沈落雁闻言,缓缓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冷静,道:“公子此言差矣。牧场是块肥肉,却也是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商秀珣能稳坐牧场之主的位置,绝非易与之辈。更遑论,此番还有个变数.......竟陵苏阳。”
李天凡眉峰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嗤道:“苏阳?不过是占了一座孤城的匹夫罢了。就算他派兵驰援,又能如何?毛燥那三千人,足够拖住商秀珣和他的锐锋营了。”
“公子小觑此人了。”
沈落雁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深意,道:“此人能以孤城之力,逼退杜伏威,震慑江南双杰,绝非侥幸。他看似行事沉稳,实则重诺护短,有枭雄之姿,却又存着几分仁者之心。这是他的长处,亦是他的致命破绽。”
她抬手遥指竟陵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算计和冷意:“商秀珣与他有盟约在先,他绝不会坐视不理。若他派兵驰援,则竟陵城内必然空虚。若他亲自出征,则竟陵根基动摇。无论他作何选择,我们都已占得先手。”
顿了顿,沈落雁继续剖析,声音压得极低,道:“此计关键有三。其一,在于牧场之内,我们早已买通的关键人物——商秀珣的行踪、兵力、返程路线,皆是他一手传递。其二,是驱虎吞狼——借毛燥这把刀,去斩商秀珣这颗刺,让他们两败俱伤。其三,是时机——商秀珣从竟陵回援,将士疲惫,又恰逢黑风隘这等易守难攻之地,正是伏击的最佳时机。”
李天凡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如此说来,商秀珣今日必死无疑?”
“未必。”
沈落雁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黑风隘口,道:“那苏阳心思缜密,或许能识破先机,派兵救下商秀珣。但这对我们而言,也并非坏事。”
“哦?”
李天凡有些不解:“人被救走了,岂不是白费了这番功夫?”
“公子试想。”
沈落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道:“就算苏阳救下商秀珣,锐锋营也定然会与毛燥死战一场,折损兵力。而商秀珣经此一役,损兵折将,牧场内部又有内应作祟,人心浮动,届时我们再出手,岂不是事半功倍?”
她顿了顿,看向李天凡,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狠辣:“至于毛燥这群蠢物……若他们能重创竟陵军与牧场,便是有用的棋子。若不能,或是战后想趁机割据牧场,那曹应龙的‘鬼哭神嚎’之名,也该换个人来担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透着‘鸟尽弓藏’的决绝。
李天凡心中一凛,看向沈落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
沈落雁似是未曾察觉,只是侧耳听着远方愈发激烈的厮杀声,轻声道:“此刻,毛燥应该已将商秀珣逼入绝境了。我们且拭目以待,看看那位苏城主,会如何应对这场死局。他的选择,将决定他是值得瓦岗认真对待的对手,还是……一颗稍亮即逝的流星。”
言罢,她不再看远处战场,转身向山下走去。
..........
竟陵城,城主府。
苏阳抬手压下喧哗,神色沉稳:“诸位忠勇我已知晓,但此战,我不能亲征。”
一语出,诸将皆愣。
虚行之上前躬身:“城主英明。竟陵乃根基,四大寇主力行踪不明,城主坐镇中枢,方能运筹全局。”
苏阳颔首:“虚先生所言极是。我若离城,竟陵遇袭则心血尽毁!此战正是检验锐锋营、磨砺将领的良机。”
他目光锐利,锁定李烈:“李烈!”
“末将在!”
李烈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我命你为主将,率锐锋营最精锐的一千铁骑,一人双马,轻装疾进!不求歼敌,但求救出商秀珣与牧场将士!若贼势大或有诈,不可恋战,保全实力退回竟陵!救出商场主,便是首功!”
苏阳字字铿锵,沉声开口。
“末将明白!”
李烈抱拳,眼中精光一闪。
锐锋营日夜操练,正愁无实战机会,此次正是磨砺之时。
苏阳目光转向杨云兴、乔丰海与冯歌:“乔将军兼领城防统领,统筹城防。杨教头、冯歌各领一部,协助加固四门、严查奸细!”
“喏!”
三人齐声应下。
“马统领,你麾下四千三百辎重营,即刻分出半数,协助城防巡逻,另一半驻守粮仓与兵器库,严防宵小作乱!”
“遵命!”
马群躬身应诺。
最后,苏阳看向陈文渊与虚行之:“陈文渊,听风阁全员出动,严密监控四大寇曹应龙部动向,以及江淮军、宇文阀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虚先生,你坐镇城主府,协助我处理内政,稳定民心!”
“属下遵命!”
二人躬身领命。
一道道军令,从议事厅传向竟陵城各个角落。
不过半个时辰,竟陵城内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铿锵。
城主府外校场,一千锐锋营将士身披银甲,手持利刃,肃立成阵。阳光洒在甲胄上,反射出凛冽寒光,将士们眼神坚定,杀气腾腾。
李烈一身戎装,翻身上马,高举佩剑:“将士们!随我出征!驰援牧场,救商场主!”
“驰援牧场!救商场主!”
一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苏阳立于校场高台上,一身青衫,负手而立。
他看着下方士气如虹的锐锋营,朗声道:“诸位将士!此战,关乎竟陵盟友安危!我在竟陵,等你们凯旋!”
“必胜!必胜!必胜!”
喊杀声中,李烈一挥手:“出发!”
一千铁骑,如一道银色洪流,朝着城外疾驰而去,马蹄踏地,尘土飞扬,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
竟陵城南。
一家僻静客栈内,二楼窗边的位置正对着城外官道。
李秀宁凭栏而立,一身素衣衬得身姿清雅,目光却紧紧锁着那支疾驰远去的银色铁骑,眸光微动。
红拂女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水缓步走近,将茶盏放在窗边案几上,轻声道:“一千精锐尽数出征,城中只留少量兵力,这苏阳,倒是敢赌。”
“赌?”
李秀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轻摇头,指着远处的竟陵南城头,道:“你看城头动静。”
红拂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稀疏的城头之上,此刻旌旗翻卷,守军比平日多了数倍,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往来巡逻的士兵步履沉稳,守备严谨得近乎无懈可击。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守军非但没少,反而更严密了。他这是早有布置?”
“是算计精准。”
李秀宁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窗沿,说道:“一千锐锋营出征看似倾巢而动,实则他早已将辎重营、辅兵编入城防,后路堵得严严实实。不亲征,是为稳守竟陵根基。派麾下大将出征,既能解牧场之危,又能磨砺新兵。这份运筹帷幄的心思,可比冲在阵前厮杀难得多。”
红拂女浅啜一口茶水,颔首认同:“既顾全了盟友,又没给江淮军、宇文阀可乘之机,此人确实不简单。”
李秀宁望着铁骑消失的方向,眸光愈发深邃:“且再看看。看这锐锋营经不经得起实战磨砺,能不能速胜而归。更要看这苏阳,能否稳住竟陵,应对后续可能的变数。”
话音刚落,客栈外市井间的议论声便隐隐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飞马牧场被贼寇袭了,苏城主派锐锋营去驰援了!”
“苏城主英明!牧场和咱们竟陵唇齿相依,肯定得救!”
“锐锋营这些日子操练得勤,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定能把贼寇打跑!”
“..........”
李秀宁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这场驰援之战,于锐锋营而言是实战试金石。
于苏阳而言,更是向天下彰显竟陵实力、凝聚民心的绝佳契机。
...........
天色渐黑,黑风隘口杀声震天。
隘口狭窄陡峭,两侧山坡密林如鬼影般森然。
更致命的是,谷底出口已被毛燥用事先准备的巨石断木彻底封死,而他们来时的退路,也传来了贼寇的呐喊声。
毛燥手持开山斧,立于阵前,放声狂笑:“商秀珣!没想到吧?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老子算计之中!乖乖授首,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今日,这黑风隘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一身银色铠甲的商秀珣勒住战马,肩头箭伤鲜血淋漓。
她看着绝地,心头冰凉一片----不仅是中伏的绝望,更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刺骨寒意。
得报知房见鼎攻打牧场,她选此捷径本是兵行险着,为了早点回援,却没想到,内应已经把行军路线都卖给了四大寇!
“加把劲!拿下商秀珣,牧场必然完蛋!金银女人,任取任拿!”
毛燥挥斧嘶吼。
贼寇们红着眼向前涌来。
隘口内,商秀珣的骑兵人马俱疲,长枪在贴身混战中回转不灵,战马惊恐嘶鸣,阵列已乱。
“将士们!”
商秀珣压下剧痛,高举长枪,嗓音嘶哑却决绝:“陷于死地,唯有一搏!随我杀!”
残余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吼声,向着堵死的出口发起决死冲锋。
然而,速度根本提不起来,两侧箭石如雨落下,不断有人马哀嚎着倒下。
商秀珣挥剑格开一支流箭,臂膀伤口崩裂,只觉眼前一黑……难道真要在此地力竭而亡?
她肩头箭伤灼痛,心中却比伤口更冷。“房见鼎在攻牧场……毛燥在此截我……好一个前后夹击,分而破之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