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看清这环环相扣的毒计——调她离巢、半路伏杀、同时攻寨!
这绝非流寇的手笔,背后必有高人统筹,而牧场内……那个能将她行程卖得如此彻底的人,地位绝对低不了!
会是谁?
毛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斧刃遥指,狞笑道:“商大美人,现在想明白了?你以为老子在这儿跟你玩呢?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少‘好兄弟’去你家做客了!你急着回去?可惜,此路不通!”
“将士们!”
商秀珣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因决绝而嘶哑:“牧场正在苦战,我等多拖住毛燥一刻,庄内便多一分生机!纵然今日战死于此,也要咬下贼寇血肉,让他们无力再攻我家园!随我..........杀!”
这道命令,让绝望的骑兵们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们的家园正被攻打,他们在此地的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格挡,都有了超越生死的重要意义........为家园而战,死战不退!
就在这时,隘口后侧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
“杀!!”
“杀!”
李烈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直指苍穹,一千锐锋营将士如银色洪流般冲出密林,朝着隘口两侧的伏兵猛冲而去。
战马奔腾,枪尖泛着寒光,气势如虹。
“什么人?!”
毛燥惊怒回头,还没看清来人,锐锋营的骑兵已经撞入了山坡上的伏兵阵型。
长枪突刺、横扫,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伏兵本就立足不稳,哪里经得起这般雷霆万钧的冲击?
瞬间被撕开缺口,惨叫连连,四散奔逃。
“是援军!是锐锋营!”
商秀珣眼中爆发出精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高呼:“将士们,随我杀出去!”
六百余名骑兵虽已折损近半,却依旧士气大振,跟着商秀珣,朝着正面堵截的贼寇猛冲。
前后夹击之下,贼寇彻底崩溃。
毛燥眼看大势已去,被心腹护着,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李烈勒住战马,想起城主‘不可恋战’的叮嘱,当即下令:“停止追击!救治伤员,清点战场!”
战场之上,硝烟渐散。
商秀珣走到李烈面前,抱拳行礼,声音带着虚弱却满是感激:“多谢李将军驰援,大恩不言谢!”
“商场主客气。”
李烈回礼,道:“苏城主有令,救回商场主,即刻率部返回竟陵,以防有诈。”
商秀珣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身边的牧场子弟,眼神冰冷。
刚才毛燥的伏击太过精准,她心中的疑虑,已是愈发浓重——牧场的内奸,必须尽快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李烈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隐约猜到了什么,低声道:“商场主,若有私事需处理,返回竟陵后,苏城主定会鼎力相助。”
商秀珣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多谢李将军体谅。”
..........
寅时末,夜色如墨,天边只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竟陵半开城门,吊桥悬于护城河上,城头灯笼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片暖黄,哨探正凝神盯着远方官道。
苏阳负手立于城门内侧,青衫被夜风拂动,身后跟着虚行之与数十名亲卫,皆是佩剑执盾,戒备森严。
忽然。
远处天际亮起一道赤色哨箭-----那是锐锋营的平安信号。
“放吊桥!开城门!”
城头校尉一声令下,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城门彻底敞开。
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路风尘,李烈与商秀珣的身影率先出现在晨雾中。
“城主!”
李烈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洪亮:“幸不辱命,已救出商场主!”
商秀珣也想跟着下马,可她双手刚撑住马鞍,便觉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她咬着牙想稳住身形,终究是脱力过猛,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栽去。
“小心!”
苏阳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手稳稳托住她肘部,另一手轻扶其背,助她稳住身形。入手处隔着铠甲都能感到一片不正常的滚烫,肩头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脱力了,还带着伤强行赶路。”
苏阳眉头微蹙,沉声吩咐:“来人,将商场主扶上软轿,速送城主府偏院,请医官诊治。”
“是!”
两名亲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商秀珣扶上早已备好的软轿。
苏阳转头看向李烈,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衣衫染血、面带倦色的锐锋营将士与牧场骑士,温声道:“锐锋营将士随王铁柱去营房休整,伤兵优先医治。牧场的诸位兄弟,也一并安置在城西驿馆,食宿皆由竟陵承担,有任何需求,随时派人来报。”
“多谢苏城主!”
牧场骑士们齐声道谢,连日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松缓了几分。
李烈看着队伍被有序领走,低声道:“城主,此战毛燥伏击太过精准,商场主怀疑……牧场有内奸。”
苏阳眸光微闪,陶叔盛的名字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作为穿越者,他对飞马牧场的这段旧怨早有印象,陶叔盛暗中勾结瓦岗,为的就是借刀除掉商秀珣,夺取牧场控制权。
但这话他不能说。
一来,空口无凭,贸然点破只会显得突兀。
二来,这是商秀珣的家事,他若直接插手,反倒落了下乘。
“我知道了。”
苏阳淡淡颔首,拍了拍李烈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后续之事,等商场主醒了再说。”
“是!”
李烈应声退下,苏阳看着软轿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回了城主府。
辰时初,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城主府偏院的庭院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医官刚为商秀珣换完药,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不可再劳心耗力’,便躬身退了出去。
商秀珣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已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坐在对面石桌旁,正慢条斯理沏茶的苏阳,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有些沙哑:“苏城主,此番大恩,商秀珣没齿难忘。”
“盟友之间,理当如此。”
苏阳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抬眸看她,道:“你不必急着道谢,我更想知道,黑风隘的伏击,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秀珣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毛燥那番嚣张的话,想起那条只有牧场核心层才知晓的隐秘路线,眼底便掠过一抹寒意:“那条路,是我牧场的秘道,除了我,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毛燥能精准设伏,定是牧场出了内奸。”
苏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商秀珣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怀疑尽数道来:“知晓秘道的,有我叔父商震,还有梁,柳,陶,吴四位执事,以及……”
她话未说完,便见苏阳抬了抬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商场主,你可听过‘驱虎吞狼’之计?”
商秀珣一怔。
“毛燥不过是把刀。”
苏阳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道:“若只是为了钱财,他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伏击你这支精锐骑兵。背后,定然有人在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看着商秀珣骤然变了的脸色,接着说道:“此人不仅想要你的命,更想要飞马牧场。而内奸,便是此人安插在牧场的棋子。”
商秀珣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
就在此时。
陈文渊快步走入,对苏阳和商秀珣躬身低语:“城主,商场主,听风阁报,昨夜安置牧场兄弟时,有三人的反应异于常人!”
“其一体格健硕,虎口老茧位置却是长期持握短刃、暗器所致,与牧场骑士惯用长兵的手茧不同!”
“其二,在登记名册时,对‘籍贯’、‘何时入牧场’等寻常问题,回答时有不易察觉的迟疑,所述细节与牧场往年记录略有出入!”
“其三,也是最可疑的……他右臂内侧,有一处旧疤,形状奇特,不似刀剑箭伤,倒像是……某种独特的鹰爪类功法的抓痕。属下已派人暗中重点监视此三人。”
商秀珣闻言,目光骤寒。
前两点已足够可疑,但第三点……‘独特的鹰爪类抓痕’?
她执掌牧场,对天下武功路数皆有了解,牧场武功堂堂正正,绝无此类阴狠诡异的爪功!
这绝非牧场之人该有的伤痕。
一个名字随着这项疑点,骤然在她心中清晰起来——陶叔盛!
他年轻时曾长期游历塞外,归来后虽低调,但偶尔展露的些许手法见识,确与中原路数有异……
苏阳平静地听完,对陈文渊道:“做得好。不必打草惊蛇,将他们与其他牧场兄弟隔开安置,给予‘优待’,就说……是商场主感念他们随行护卫的辛苦。然后,放出消息。”
他转向商秀珣,眼中闪过冷冽的微光:“就说商场主箭伤虽未及要害,但中了贼寇的毒,昏迷不醒,竟陵医官正全力救治,但情况……不甚乐观。需要一味产自牧场后山悬崖的一种稀有药草做药引。”
商秀珣立刻明白了苏阳的意图——这是双重试探!
对内,用‘重伤垂危’的消息,看谁会松懈、谁会焦急、谁会暗中活动。
对外,用只有牧场核心才知道的珍稀药草作为诱饵,看谁会去传递这个假情报,又会传递给谁!
“苏城主是想……”
商秀珣压低了声音。
“钓鱼。”
苏阳放下茶杯,缓缓道:“既要钓鱼,鱼饵就要足够香,足够真。我听闻飞马牧场坐落于奇险之地,山间多生奇珍。商场主箭伤‘中毒’,所需药引,理应是一种生长环境极端、采摘极度困难、且不为外人所知的独有灵药。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竟陵束手无策,也才能让那内奸相信,他有机会....或必须.......在此事上做文章。”
他看向商秀珣:“牧场之中,可有符合此等条件的药材?”
商秀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追忆之色,点头道:“有!后山有一处‘玉髓壁’,其上生有‘玉髓草’,性极寒,传闻能解百毒,但采摘时机与方法极为苛刻。此地及其特性……乃是我娘与一位故人早年共同发现并记录,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皆在执事以上。”
“以此为饵,内奸若动,必露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