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温禾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竖子,真是不知好歹。朕特意派人把你从东武召来,让你见识见识这辽东风光,让你看看朕如何平定高句丽,如何为大唐开拓疆土,你竟然还不乐意了,真是白费了朕的一片心意。”
温禾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是是是,多谢陛下隆恩,多谢陛下特意将我从暖和的东武召到这冷死人的辽东,让我见识这‘美丽’的辽东风光,让我陪着陛下吹寒风、受冻,陛下的心意,臣真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啊。”
那语气中的不满,李世民哪里听不出来。
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故意大笑起来,语气得意:“不必谢朕,朕能让你这竖子陪朕一同征战辽东,是你的福气,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温禾看着李世民那副模样,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怨气,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
“陛下说真的,你让我来辽东,究竟为何?总不会真的是让我来见识辽东风光,让我亲眼看着你如何攻打辽东,啊不,襄平城吧?”
辽东城是高句丽那边的叫法。
早在东晋元兴三年,高句丽出兵占领此地后,便将此地改名为辽东城,以此彰显自己的统治。
但在中原王朝内部,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依旧习惯称呼此地为襄平。
毕竟,襄平这个名字,早在秦汉时期便已存在,是中原王朝在辽东地区的重要城池。
战国末期的最后一位燕王逃亡到此后,以此地作为燕国最后的国都。
在原本的历史上,襄平城也曾作为安东都护府的治所,后来李治灭了高句丽,安东都护府便向东迁移,此后这里便彻底被真正改名为辽东城。
李世民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指了指远处的渤海方向,缓缓说道:“薛万彻所部于昨日已经成功攻破了建安城。”
“建安城地势险要且贴近渤海,朕派人前去探查过,那里的港湾开阔、水深适宜,是一处绝佳的港口选址,朕打算在那里建造一处港口,如此一来我大唐的水军便可以在此地搭建一处海上水寨,驻扎水军停泊船只。”
温禾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说道:“陛下,你这是想在建安城建造一个桥头堡?”
“桥头堡?”李世民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何为桥头堡?”
温禾笑了笑,解释道:“桥头堡就是指军队为了进攻而在敌前占领的前进阵地。”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在高句丽的地盘上,建立一个属于大唐的据点,这个据点既是我们进攻高句丽的前沿阵地,也是我们防守的屏障,能够为我军提供支援,也能牵制高句丽的兵力,和守捉差不多。”
李世民闻言,眼前顿时一亮,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朕要建造的,不仅仅是你说的桥头堡,更是一处物资转运之所。”
“建安城贴近渤海,建造港口之后,我大唐的粮草、兵器、援军,都可以通过海上运输,直接运到建安城,如此一来,我们便在高句丽的腹地,插入了一把尖刀,进可攻退可守,平定高句丽便指日可待了。”
看着李世民意气风发的模样,温禾却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所以,陛下,你找我来辽东,就是为了让我去建安城,负责建造港口?”
“就为了建造一个港口,你至于千里迢迢把我从东武召来吗?建造港口这种事情,找几个懂水利、懂工程的官员,再派一些士兵,就能完成吧!”
在温禾看来,建造港口虽然重要,但也算不上什么难事,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辽东。
李二他是疯了吧,让自己大老远的过来受冻?
不对,这李二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他让自己来辽东,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李世民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那朕说,朕想你了,特意把你召来,陪朕说说话,散散心,可好?”
温禾闻言,顿时浑身一僵,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李世民。
这李二,难道还有这种癖好?
不过,温禾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
李世民是什么人?
他刚才说的话,大概率是在调侃自己,而他让自己来辽东,建造港口只是目的之一,肯定还有其他的用意。
温禾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异样,瞅了李世民一眼,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小声问道:“陛下啊,我问一下,这是我自己瞎分析的,你看我猜的对不对。”
“你是不是想把我安置在辽东一段时间,不让我回长安?”
温禾心里清楚,肯定是自己之前在长安的举动,把李世民给吓到了。
之前他手握李世民的密旨,调动两千左武卫返回长安。
或许李世民担心他会再来一次,到时候在长安大开杀戒,那必定会引发朝堂大乱,进而影响到辽东的战事。
所以李世民才会找个借口,把他召到辽东,将他安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既可以让他负责建造港口,又可以监视他防止他在长安搞出什么乱子。
不过温禾心里也有些无奈。
这李二,也未免把他想的太蠢了吧。
他虽然有时候会冲动,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种损害大唐利益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做?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故作神秘的笑容,看着温禾说道。
“嘉颖啊,此地山清水秀,风光独好,虽然冷了点,但胜在清净,在这里陪朕散散心看看战事不好吗?”
“呵呵。”
温禾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陛下,你就别装了,我看你就是怕我再带兵回长安,怕我收拾长孙无忌,怕我引发朝堂大乱吧。”
“不过陛下可说好了,那密旨是你给我的,我可没有假传圣旨,也没有滥用兵权,我在长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太子,为了稳定长安的局势,为了让你能安心在辽东征战,我可没有半点私心。”
“你个竖子,真是不识好歹!”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温禾一眼,抬手就朝着温禾的脑袋打了过去。
温禾坐在矮马上,避无可避,生生挨了一巴掌,脑袋被打得微微一偏,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轻哼了一声。
“朕从未担心过你,朕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不可能做那种蠢事,不过朕叫你来辽东,除了让你负责建造港口之外,确实还有另一个目的。”
温禾揉了揉被打疼的脑袋,却又忍不住好奇,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急切地问道:“是什么目的?”
李世民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正要开口,就在这时,只听得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鸣声,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大风!”响彻云霄,回荡在整个军营之中。
那声音是唐军的军号声,是集结的信号。
原本肃立在军阵内慵懒的士兵们,听到军号声,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神色变得更加威严,整齐有序地列阵。
整个军阵,瞬间变得肃穆起来,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愈发浓郁。
“火炮近前!”
一声洪亮的命令声,从前方的军阵中传来,正是秦琼的声音。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进攻时间。
刚才金鸣声便是提醒将士们列阵。
紧接着,只见十二门火炮,被数十名健壮的士兵们缓缓推到了军阵的前列。
而就在这时,襄平城的城墙上,赫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人,正是高句丽的权臣,渊盖苏文。
在他身后,站着几名高句丽的将领,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唐军军阵,脸上满是凝重。
中军的李世民,抬起手中的望远镜,朝着城墙上望去,清晰地看到了渊盖苏文的身影。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随即打断了刚才和温禾的话题,转头看向温禾,淡淡问道。
“嘉颖,渊盖苏文出来了,你可要随朕去会会他?”
温禾闻言连忙仰头,朝着襄平城的方向望去。
可他手上没有望远镜,而且他身高不高,骑的又是一匹矮马,视线被前方的士兵和火炮挡住,根本看不清城墙上的身影。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应该向李世民要一个望远镜。
不过李世民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能认怂不是。
他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
“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我倒要看看,这渊盖苏文,是不是真的和传闻中一样,随身带着五把刀。”
李世民闻言,大声喊了一声“好!”。
他语气中满是赞许,随即大声喊道:“高阳县伯温嘉颖何在!”
“臣在!”温禾连忙挺直腰杆。
虽然他现在冷得发抖,但在这种场合他不能丢了大唐的脸面。
“随朕出阵!”
李世民一声令下,手中的马鞭一挥,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缓缓向前走去。
温禾连忙催动胯下的矮马,紧紧跟在李世民的身后,朝着军阵前方走去。
两人并马而行,身影在漫天飞雪之中,显得格外挺拔。
就在他们走出中军,来到军阵前列的那一刻,大唐的军阵之中,赫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威武!威武!威武!”
那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紧接着,军阵之中,擂鼓声起。
“咚咚咚”的鼓声,铿锵有力,节奏明快。
鼓声之中,只见数十个健壮无比的传令兵,各自手中拿着一个铜喇叭,快步走到军阵前列,对着襄平城的方向,齐声高喊。
“大唐皇帝在此,贼臣渊盖苏文,还不速速开城跪迎,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