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渊盖苏文!”
温禾攥紧手中的望远镜,视线死死锁定襄平城墙上那道熟悉的人影。
原来早在四年前,会州之战的庆功宴,他就和渊盖苏文见过面了!
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藏在人群里的高句丽使臣,竟然就是渊盖苏文!
他是气啊。
当时如果知道那个人就是渊盖苏文,温禾说什么也会将他直接拿下。
“你见过他?”
李世民听到温禾的惊呼,眉头骤然紧紧蹙起。
“陛下啊,这王八蛋四年前到过大唐了。”
温禾咬牙切齿,伸手指着城墙上的渊盖苏文。
“当初会州之战结束后的庆功宴,他故意隐藏真实身份,冒充高句丽普通使者混进长安。”
闻言李世民顿时大吃一惊,脸色陡然一变,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从温禾手中抢过望远镜,急忙举到眼前,仔细打量城墙上的渊盖苏文。
这些日子,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渊盖苏文了,可是怎么也难以和四年前的那位高句丽使者联系到一起。
经过温禾这么一提醒,他才越看越觉得眼熟。
片刻之后,李世民放下望远镜,低声怒骂出声:“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他忍不住学着温禾骂了一句。
这一刻,他和温禾的想法完全一模一样。
如果当时知道这个人就是渊盖苏文,李世民绝对会像留下噶尔・东赞那样,将他留在长安。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但温禾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突然朝着城楼上大喊一声。
“渊盖苏文,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当初靠着伪装身份混入我大唐出使,还在长安城内调戏良家妇女,逛青楼还赖账不给钱!”
“如今你反倒装起大尾巴狼,有本事你出来呀,长安城醉仙楼的如花姑娘还苦苦等着你结账呢!”
就在温禾开口叫骂之前,城墙之上的渊盖苏文,早就注意到了城下并马而立的李世民与温禾。
放眼整个大唐,能不避忌讳,贴身跟随李世民亲临战场,并肩立于军前的年轻后辈,除去东宫太子李承乾,就只有深得大唐皇帝信任的高阳县伯温禾了。
渊盖苏文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正打算开口出言嘲讽,借着两军对峙的机会打压唐军士气。
他原本的台词都已经想好,他想讥笑李世民好大喜功,御驾亲征劳民伤财,寒冬远征得不偿失。
或者是想挖苦大唐朝堂无人,堂堂帝王御驾打仗,还要随身带着一个半大孩子,简直儿戏战事,沦为天下笑柄。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嘲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城下的温禾就率先发难,劈头盖脸一顿诽谤!
他当时在长安一直低调行事,哪里去过什么醉仙楼。
更不认识什么如花!
一瞬间,渊盖苏文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难看至极,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得浑身发抖,怒火直冲头顶。
城下不止高句丽一方陷入尴尬,就连李世民都觉得无比窘迫,无奈抬手扶着额头,满脸哭笑不得。
他征战数十年,经历过无数次两军对垒。
从古至今两军开战之前,即便是两军叫骂,也从来没有哪一方,会在数万大军对峙的战场上给人泼脏水的。
这种离谱事情,也就只有温禾做得出来。
但温禾完全不在意这些,越骂越起劲,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放大声音,对着城头疯狂叫骂,话语粗粝直白,杀伤力拉满。
“怎么?渊盖苏文,哑巴了?为什么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在城门上,别躲在那里不吭声,有本事就打开城门,出城和我正面一战,躲在高墙后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东西!”
“你个王八犊子,有种就下来跟我单挑对决,我今日把话放在这,但凡我眨一下眼睛,我就是你阿耶!”
这番骂词逻辑古怪,占便宜的心思明明白白,听得人哭笑不得。
唐军阵列前排,一众老将猛将听得清清楚楚。
程知节第一个忍不住,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还是温小娃娃厉害!明知道自己身手比不上渊盖苏文那蛮族猛将,硬碰硬讨不到好处,偏偏嘴上功夫天下无敌,打仗之前先把口头便宜占得死死的,气也能把对方气死!”
秦琼站在一旁,无奈轻轻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低声感慨。
“年少气盛,口舌锋利,今日这一番叫骂过后,温嘉颖的名号,怕是要彻底传遍整个高句丽地界了。”
一旁的李靖静静伫立,一手轻轻捋着下巴的胡须,神色沉稳淡然,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
几位老将心思通透,他们十分清楚,温禾看似在叫骂。
其实根本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攻心之计。
大唐兵马强盛,精锐云集,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惨烈的攻城战。
野外平原决战,大唐骑兵优势尽显,只要冲破敌军阵列,斩断帅旗,敌军军心瞬间溃散,用不了多久就会全线溃败。
可攻城战完全是另一回事,高大厚重的城墙,再加上守军拼死抵抗。
就算唐军拥有威力强悍的火炮,攻城依旧是不折不扣的绞肉场。
眼下渊盖苏文打定主意闭门死守,打算靠着城池拖垮唐军,以守待变,消耗大唐的粮草与士气。
温禾故意当众不断辱骂挑衅,就是要故意激怒渊盖苏文,扰乱对方的冷静判断,挫伤高句丽全军的士气,瓦解守军的心态。
最好能逼迫对方忍无可忍,放弃守城优势,主动出城野战,只要两军在旷野交锋,唐军的胜算就会成倍增加。
城墙上被反复羞辱的渊盖苏文彻底暴怒,理智被怒火吞噬,双目赤红,满脸戾气,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把长弓,迅速抽箭上弦。
他手臂发力拉满弓弦,锋利的箭头直直锁定下方毫无防备的温禾。
“小心!”
李世民见状脸色骤变,下意识厉声惊呼,瞬间从马背上抄起一面厚重的铁皮盾牌,快步上前,牢牢挡在温禾身前。
好在两军对峙距离极远,早已超出弓箭的有效射程,渊盖苏文含怒射出的箭矢,破空飞出大半路程之后,力道快速耗尽,最终无力坠落在距离温禾还有十几步开外的空地上,连半点威胁都没有造成。
看到对方放箭偷袭却根本打不中自己,温禾瞬间放肆大笑。
“就这点本事?射箭都射不准,本事稀碎,渊盖苏文不行啊,男人射不准怕是连自家夫人都满足不了!”
李世民听着这番越发离谱的挑衅,整个人彻底无语,无奈叹气。
这小子的嘴巴实在太过毒辣,难怪当初在长安朝堂,仅凭一张嘴,就把褚亮他们气得吐血晕厥。
他之前主动骑马出阵,本意也是想压制渊盖苏文一番。
如今目的确实达到了,可这场对峙的画风彻底跑偏。
随着温禾的嘲讽落下,大唐军阵之内,瞬间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哄堂大笑。
其中笑得最肆意的就是程知节,他笑得前仰后合,当即招手叫来队伍里的传令兵,下令让对方把温禾刚刚嘲讽的话语,一字不差地用高句丽的话大声喊话。
之前温禾全程使用大唐官话叫骂,城墙之上的普通高句丽士兵,大多听不懂中原语言。
但现在传令兵用高句丽的话叫骂,他们听得明明白白。
“渊盖苏文能力低下,身体不行,连自己的夫人都无法照料!”
直白又刺耳的话语,瞬间在城头炸开。
一众高句丽士兵面面相觑,眼神诧异,私底下忍不住小声议论。
“什么?大对卢居然不行?”
“平日里威严十足的大对卢,还有这种隐情?”
“远在中原的唐军,怎么会知道这种私密之事?”
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猜忌与嘲讽在守军之中悄悄蔓延。
“都给我闭嘴!不许乱议!”
渊盖苏文身旁一名贴身将领见状,生怕流言扩散,动摇军心,立刻厉声呵斥四周士兵,急忙开口强行辩解,想要挽回颜面。
“这都是唐军刻意编造的污蔑谣言!大对卢英明神武,征战四方,勇武盖世,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缺陷,这是大唐人恶意抹黑!”
这名将领一心想要讨好渊盖苏文,急于表忠心,嗓门扯得极大,生怕所有人听不到。
等他急匆匆说完,满脸谄媚地转身,准备迎接渊盖苏文的夸赞时,却猛然发现,后者的脸色已经铁青发黑,眼神冰冷得吓人。
不等这名将领反应过来,渊盖苏文早已怒不可遏,腰间长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毫不犹豫一刀劈下。
当场将这名多嘴的将领斩杀在城墙之上,鲜血瞬间染红城头砖石。
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郑元璹看到这一幕,无奈轻轻摇头,暗自叹气。
这种羞辱谣言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置之不理。
可这人非要当众大声辩解,反复强调,平白给自己招杀身之祸,这种蠢货,死了也不冤枉。
温禾拿着望远镜,全程紧盯城头动静,渊盖苏文怒杀部下的一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随即再度开口嘲讽,语气戏谑,极尽挖苦。
“哟哟哟,自己被人戳穿短处,没本事反驳,就只会在城墙上拿自己的部下撒气?有本事下来和我单打独斗,没本事就只能残害自己人,格局小到极致,不,你不只格局小,那个地方也小……”
温禾字字句句,如同尖刀一般扎在渊盖苏文心上。
他顿时气血翻涌,面色涨得通红,双目死死盯住城下的温禾,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竖子,某必杀你!”
“有本事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