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
朝议开始。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尖利而恭敬的唱喏声。
“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落下,百官纷纷整了整朝服,垂首躬身。
李承乾身着储君朝服,缓步迈入太极殿。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问殿下躬安!”
百官齐声行礼,声音洪亮。
李承乾走到殿中,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孤躬安,众卿平身。”
“谢殿下!”百官齐声应答,缓缓直起身。
就在这时,李承乾的目光越过前排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落在了站在列首一侧的高士廉身上。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笑容极淡却难掩心底的欢喜。
“今日少保如何上朝了?孤记得,少保近日偶感风寒,曾奏请孤愿在家中静养几日,怎的今日亲自来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百官的目光纷纷投向高士廉。
高士廉闻言,缓缓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对着李承乾躬身行礼。
“禀殿下,老臣多谢殿下挂怀,风寒已然痊愈,无碍大碍,殿下初次监国,身负陛下重托,执掌朝堂大权,老臣恐朝中有些人心存轻慢,不把殿下放在眼里,轻慢殿下威严,故而腆着老脸亲自来朝堂之上,为殿下看看这朝中有何人不敬。”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百官心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高士廉这话是明明白白地表明态度。
他要为太子撑腰。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百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而最难堪的,莫过于站在前排的长孙无忌。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舅父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威严十足,说一不二。
更何况,高士廉此次前来,显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否则以他素来低调的性子,绝不会主动出面为太子撑腰。
长孙无忌身旁的房玄龄,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李承乾站在殿中,听着高士廉的话,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之前,自己请萧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位出面相助,可三位老臣都以“担心朝堂纷争,动摇大唐根基”为由婉言拒绝,不肯轻易介入朝堂派系之争。
那时候他心中满是委屈与无助,觉得自己这个太子空有其名。
要不是当时先生回来,他在这朝堂上真的就是孤立无援了。
而如今先生走了,他心中不禁惶恐。
可现在高士廉主动前来,当众表示要为自己撑腰,他心中自然欢喜。
但李承乾也清楚,自己是太子,是未来的大唐君主,不能在百官面前失了分寸。
“少保说笑了。朝中文武百官,皆是大唐忠臣,个个敬畏孤,敬畏陛下,无人敢有不敬之心,更无人敢轻慢孤的威严,少保多虑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的真实情绪。
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自太子监国以来,太子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高士廉看着李承乾那故作沉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微微躬身:“殿下明察,是老臣多虑了。”
说罢,便缓缓退回了队列之中。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目光再次扫过群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如此,那便开始议事吧。”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李承乾特意开口,目光投向群臣队列:“门下省给事中、吏部考功员外郎马周,今日可来了?”
“臣在!”
一声恭敬的应答声响起,只见队列的末尾处,马周赫然出列。
李承乾看着马周,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问道:“如今距离冬试不过十日左右,吏部那边,可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马周闻言,再次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启禀殿下,自年初陛下任命臣为吏部考功员外郎以来,臣便着手筹备冬试事宜,如今半年过去,各项准备工作均已安置妥当。”
李承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好,有马卿这句话,孤便放心了。”
“冬试期间,贡院的安全至关重要,贡院保护之事,马卿你可直接去找百骑,让百骑统领洪阳协助你。”
其实,这件事情,早已是李世民提前安排好的。
而李承乾此刻特意提及这件事情,更是想借着这件事情,在百官面前彰显自己的权力。
这段时间,李承乾憋坏了。
自从监国以来,在朝堂上,他只能听着长辈的话,连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让他十分难受。
而今日,高士廉主动出面为他撑腰,长孙无忌全程一言不发,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按照自己的心意处理朝堂事务。
李承乾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积压多日的憋屈,终于一扫而空。
还是先生说的对,受了欺负,就得找阿耶阿娘撑腰。
之前我一直忍气吞声,反而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如今阿耶派了少保来帮我,舅父再也不敢轻易压制我了。
欢喜之余,他又忍不住想起了温禾,眼底闪过一丝思念。
只是可惜,先生不在长安,没有见到我今日在朝堂上的模样。
不知道先生现在有没有回到东武县?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远在辽东征战的李世民。
还有阿耶,在辽东那边好不好?
辽东的战事顺利吗?
天气越来越冷了,阿耶有没有添厚衣服?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中有了决定。
晚上回到东宫要分别给李世民和温禾写一封信。
只是他却不知道,这两封信寄出去之后,最终会送到同一个地方。
千里之外的辽东,襄平城下。
这里俨然是一片肃杀之气。
初冬的辽东,早已寒意刺骨,天空中飘着零星的小雪,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将整个襄平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寒风呼啸,吹得军旗猎猎作响,吹得人心头发紧。
唐军围困襄平城,已经快一个月了,却始终围而不打。
中军之中,李世民高坐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
他手中握着马鞭,目光锐利地望向远处的襄平城郭。
那城郭高大坚固,城墙之上布满了高句丽的士兵。
在他身旁,温禾骑着一匹矮马,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衫,领口、袖口都扎得紧紧的。
他满脸怨气,嘴角撇着,眼神中满是不满,时不时地搓一搓手,哈一口热气。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温禾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指了指远处的襄平城,说道。
“嘉颖,你看渊盖苏文就在那城中,朕记得当年渊盖苏文曾派人给你送礼,今日你也来了辽东,要不要上前去和他说几句话?”
温禾闻言撇了撇嘴,想都不想便拒绝道:“不去。”
温禾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所以根本没有给李世民面子。
他之前好不容易回到东武县,就收到了李世民的密信,让他立刻动身赶来辽东。
明明之前李世民答应过他,这一次攻打辽东,不用他前来,让他安心守在东武县,负责粮草转运之事。
结果呢?
这李二说话不算数,还是把他给叫来了。
东武县的冬天虽然也冷,却远比辽东暖和。
至少有温暖的屋子,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不用在这冰天雪地里吹着寒风,陪着李世民打仗。
温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零星的小雪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羊毛衫,心中的怨气更甚。
他早就听说,唐军围困襄平快一个月了,李世民却始终围而不打,一开始他还不明白,李世民这是在做什么。
直到来到辽东,他才知道李世民这是在玩“围点打援”的战术。
困住襄平城的渊盖苏文主力,然后集中兵力,消灭前来增援的高句丽援军。
据温禾所知,这一个月来,高句丽派来的多支援军,都被唐军一一消灭。
如今襄平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城中粮草断绝,援军被灭,渊盖苏文已经陷入了绝境。
温禾心中不禁暗暗感慨,他之前还小看了李世民,以为古人不懂什么先进的战术,却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能将“围点打援”运用得如此娴熟,如此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