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王宫,偏殿。
尚秀芳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出神。
三日前,那场‘送别宴’后,她就再没能离开这座宫殿。
门被推开。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尚姑娘,明日便是大典,可想好了?”
是拜紫亭的声音。
尚秀芳缓缓转身,看着他,这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下毒、胁迫、囚禁,都与他无关。
“我想好了。”
尚秀芳的声音很平静。
“哦?”
拜紫亭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明日大典,我会献艺。”
尚秀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拜紫亭笑了:“姑娘肯想通,寡人甚慰。”
尚秀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我也有我的规矩。我献艺时,弹什么曲,由我自己决定。大王若想听一首敷衍了事的曲子,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拜紫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寡人答应你。”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拜紫亭回头。
尚秀芳看着他,淡淡道:“明日过后,把解药给我。你我之间,一笔勾销。”
“自然。寡人说话算话。”
拜紫亭点了点头。
他推门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殿重归寂静。
尚秀芳走回窗前,望向远方。
夜色深沉,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归途。
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药丸。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原本是用来自保的。
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恩公,秀芳欠你一条命.......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她闭上眼。
茶棚里的惊鸿一瞥,城外那三招碾压跋锋寒的英姿,还有更早以前,长安城外那道替她挡住南海派杀手的青衫背影……
她不怕死。
但她怕,欠下的恩情,到死都没能还上。
她将药丸收回袖中。
明日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只是可惜……恩公,应该已经回中原了吧?
........
龙泉王宫,崇文殿。
夜深了。
拜紫亭独坐案前,批阅着今日送来的文书。案上的茶换了三次,此刻又已凉透。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年约四十,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身着深青色官袍,腰悬长刀,步履沉稳,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此人名唤高建中,乃是渤海国禁军统领,也是拜紫亭最信任的心腹。
“大王。”
高建中躬身行礼。
拜紫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苏阳......他回来了?”
“是。”
高建中道:“黄昏时分,苏阳与跋锋寒一同入城,现住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拜紫亭微微颔首,沉默片刻。
“备帖。明日大典,请他来赴宴。”
高建中一怔:“大王,直接请他?”
“怎么?”
拜紫亭看着他,目光平静。
高建中斟酌道:“苏阳此人,与咱们素无往来。他刚从缙山出来,咱们就请他赴宴,会不会……”
“你是怕他起疑?还是怕他来者不善?”
拜紫亭目光一闪,道。
高建中低头不语。
拜紫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悦来客栈方向。
“他起疑又如何?来者不善又如何?”
他转过身,看着高建中。
“这里是龙泉,是我的地盘。他若真想做什么,在宴会上反倒比在外面更容易盯着。”
高建中恍然:“大王英明。”
拜紫亭摆了摆手。
“去吧。请柬写得客气些,就说——寡人久仰江淮侯之名,明日大典,愿与之一叙。”
“是。”
高建中躬身退下。
偏殿重归寂静。
拜紫亭独坐案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良久,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块古玉。
............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夜深了。
苏阳独坐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桌上放着一盏茶,早已凉透。
他在等。
离开江淮快两个月了。江南的战事,杨公宝库的处置,虚行之那边应该已有消息传来。
敲门声轻轻响起。
三短一长。
苏阳起身,打开门。
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属下听风阁龙泉暗桩,参见侯爷。”
苏阳抬手虚扶:“起来说话。”
那人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双手呈上:“江淮急报,八百里加急送来。请侯爷过目。”
苏阳接过,撕开封口。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寇仲、徐子陵、王雄诞三路齐发,沈法兴节节败退。尤老夫人坐镇中军,斩敌将七人。吴郡不日可下。】
【虚行之禀:杨公宝库物资已全数入库,粮草可支两年。江南民心归附,侯爷勿念。】
苏阳看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一卷,信纸化为灰烬。
“江南那边,可有需要侯爷决断的事?”
暗桩问道。
苏阳摇头:“虚军师处理得很好。你回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
“是。”
暗桩躬身一礼,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阳眉头微蹙,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一队王宫护卫停在客栈门前,当先一人身着青衣,气质儒雅,正与掌柜说着什么。片刻后,那人抬头望向苏阳所在的房间,微微拱手。
苏阳目光微凝。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叩响。
“江淮侯,在下渤海王座下使者,奉大王之命,特来拜见。”
苏阳打开门。
那青衣使者躬身一礼,双手捧上一张烫金请柬。
“明日,渤海国立国大典,我家大王在宫中设宴,恭请江淮侯莅临。”
苏阳接过请柬,翻开。
请柬上的字迹端正典雅,措辞客气周到,末尾是拜紫亭的亲笔签名和渤海王印。
“大王说了。”青衣使者抬起头,微笑道:“侯爷远道而来,能赶上这场盛事,便是有缘。大王在宫中备薄酒一杯,还望侯爷赏光。”
苏阳看着他,目光平静。
“大王好意,苏某心领。只是苏某与渤海国素无往来,大王为何要请我?”
青衣使者笑了笑:“侯爷说笑了。江淮侯之名,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我家大王素来仰慕中原英杰,能得侯爷光临,是大典的荣幸。”
苏阳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请转告大王,苏某届时必到。”
青衣使者大喜,再次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苏阳关上门,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
“拜紫亭请你?有意思。”
跋锋寒从隔壁房间走来,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苏阳没有抬头。
跋锋寒想了想,道:“试探你,拉拢你,或者……盯住你。缙山的事,他肯定知道了。”
苏阳微微颔首。
...........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