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容颜素雅,气质空灵,目光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他说了什么?”
“他说……取宝库是为养兵、安民、定天下,还指责慈航静斋所谓正道,不过是为自身昌盛、为兴佛扩势,并非真心为天下苍生。”
梵清惠沉默片刻。
风从窗棂吹入,拂动她素白衣角,无声无息。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人心性、谋略、武功,皆已大成。再加上邪帝舍利与杨公宝库……已非你我能制。”
师妃暄娇躯微震,抬头望向梵清惠,眼中满是不甘:“师父,那我们……”
梵清惠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淡淡道:“传令,遣人联络散人前辈,请他出山降魔。”
师妃暄浑身一震,脸色微变:“师父,宁前辈他早已不问世事……”
“他.......欠静斋一份因果。”
梵清惠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道:“今日,便是他了结因果之时。”
“……是,弟子遵命。”
师妃暄望着师父决绝的侧脸,嘴唇微动,最终还是缓缓低下头。
佛堂重归寂静。
唯有佛灯摇曳,将两道白衣身影,映得愈发孤峭。
............
净念禅院。
铜殿之中,身披橙黄袈裟的了空禅师,独坐蒲团之上。
殿内香烟袅袅,钟声余韵未散,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
面前摊着一封密信。
了空禅师缓缓看完,指尖轻轻抚过信笺,随即闭上眼,久久无言,周身的禅意褪去几分,只剩难以掩饰的凝重。
殿外,脚步声沉稳有序,四大圣僧联袂而至。
道信大师率先推门而入,目光落在了空手中的密信上,轻轻叹了一声:“师弟,通济渠之事,你都知道了?”
“苏阳……邪帝舍利……杨公宝库……”
了空缓缓睁开眼,那双洞彻世情、看透尘缘的眼眸里,此刻竟满是疲惫,声音沙哑,喃喃道:“以他的武功和势力,若是被邪帝舍利里面的魔念所惑,到时候,将会生灵涂炭啊!”
“邪帝舍利,本就是为祸江湖的祸根。”
道信大师走到蒲团旁,垂眸而立,语气沉重:“当年石之轩天纵才情,纵横天下,号称邪王,最终却被舍利魔念反噬,心性尽失,屠戮苍生,搅得江湖血雨腥风,天下动荡。可如今的苏阳,比当年的石之轩,更令人忧心啊!”
一旁的智慧圣僧颔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声音里满是悲悯:“师兄所言极是。苏阳的天赋才情,丝毫不逊于当年的石之轩,甚至更胜一筹——石之轩当年不过是孤身一人,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而苏阳,如今已拥兵十万之众,根基稳固,麾下更是有尤楚红这般大宗师相助,还有阴癸派为之羽翼。”
“更可怕的是他的武功。”
帝心尊者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忌惮:“当年石之轩巅峰之时,虽号称邪王,却仍有制衡之人。可苏阳的武功,早已远超当年的石之轩,通济渠一战,他踏水而行,一掌震飞数十玄甲卫,生擒李靖如探囊取物,面对我等四人与师妃暄仙子的合围,竟能不费一兵一卒,以言辞破局,这份实力,已然深不可测。”
智慧大师补充道:“石之轩当年为祸,终究只是江湖纷争,即便波及朝野,也难成燎原之势。可苏阳不同,他心怀天下,既有逐鹿之志,又有安定百姓的说辞,更有足够的兵力与财力支撑。一旦他被舍利魔念蛊惑,不再以安民为念,转而以屠戮、夺权为志,那便不是江湖动荡,而是天下浩劫!”
“他的野心,藏在格局之下。”
了空禅师缓缓开口,指尖微微颤抖:“石之轩的疯狂,是明面上的魔性,苏阳虽然现在清醒,可邪帝舍利的魔念何等霸道,连石之轩这般心智坚韧之人都难以抵挡,更何况苏阳手握宝库,拥兵自重,一旦魔念滋生,欲望膨胀,其所造成的破坏,必将远超当年的邪王。”
“到那时,江湖门派将被屠戮殆尽,百姓将流离失所,战火蔓延四方,无数生灵将死于非命。”
道信大师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力,道:“我等四人虽有禅功在身,却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天刀宋缺!为今之计,唯有前往静斋,让斋主请动三人前辈出手了!”
“道信师弟言之有理,事不迟疑,我等即刻联络斋主吧!”
嘉祥大师高宣佛号,沉声开口。
..........
长安,临风楼。
临窗一桌,跋锋寒一身青衣,自斟自饮。
偷天剑斜倚身侧,人如孤峰,漠不关心周遭喧嚣,只任由烈酒入喉,燃尽一身风尘。
酒楼之中,江湖客三五成群,声音早已压不住。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通济渠那边,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什么事?快说!”
“五艘大船装的都是石头?嘿!那苏阳早把真金白银从陆路运走了!秦王殿下带着玄甲铁骑追到河边,你们猜怎么着?人家苏阳踏着水就过去了,跟走平地似的!李靖将军上去拦,一个照面就被生擒,玄甲骑愣是没一个敢动!”
“太子殿下亲自赴约河心,与苏阳面对面谈判,最终只能眼睁睁放他离去!”
跋锋寒眸中精光一闪,气息微凝。
“最绝的是后面——慈航静斋师妃暄,带四大圣僧亲自拦路!”
“结果呢?!”
“结果被苏阳几句话逼退!他当众承认——邪帝舍利,就在他身上!”
“圣女、四大圣僧,五大顶尖高手,竟只能含恨退走,动不了他分毫!”
“此等人物……天下间,还有谁能制他?”
“厉害!石之轩当年虽强,也没这般威风啊!”
满座哗然。
“运走杨公宝库,夺取邪帝舍利!圣女与四大圣僧齐至,他竟当众承认邪帝舍利就在身上——这是把刀递到对手手里,逼对方接!这份狂妄……”
跋锋寒缓缓放下酒杯,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翻起惊涛骇浪。
他一生追强、求败、越绝顶,自视天下少有人能让他真正动容。
可此刻,只听江湖传言,便已让他心头巨震。
跋锋寒比旁人更明白。
真正的绝顶高手,从不需藏!
“噗~~”
跋锋寒指间酒杯无声碎成齑粉,烈酒混着瓷屑淌落,他却恍若未觉,只望着窗外暮色,低低一笑:“苏阳……但愿你的刀,配得上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