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中军大帐。
李密盯着案上密报,通济渠惊变字字如锤。
他抬眼,语气干涩:“苏阳当众认下邪帝舍利在他手上,是在宣告——他有资格争天下了。”
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江淮:“宝库粮草,可养十万雄兵。舍利在手,武功再无人能制。江南那三人,林士弘、沈法兴、萧铣,互相攻伐多年,元气大伤。待他挥师南下,逐个击破,不出半年,江南必尽入囊中。”
“不错!”
沈落雁点头:“到那时,他羽翼丰满,瓦岗便是他北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李密苦笑:“绊脚石?我瓦岗内部分裂,外有李唐、王世充虎视。他携江南之势北上,腹背受敌,我们未必能撑过他一击。更可怕的是,他有尤楚红、有阴癸派,有天刀宋缺——正道被逼退,李唐被牵制,天下已无人能单独与他抗衡。”
顿了顿,李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但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沈落雁一怔:“密公的意思是?”
李密嘴角浮起冷笑:“李世民被他戏耍,吃了大亏,岂会善罢甘休?在这件事上,瓦岗与李唐利益一致——都想除他。”
他转身望向舆图,沉声道:“派人星夜赶往长安,告诉李世民,瓦岗愿与他暂时联手,共抗苏阳。”
“密公高见!”
沈落雁眼中闪过赞许,躬身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李密一人。
他望着舆图上广袤的版图,轻声喃喃:“苏阳……你搅乱了天下局势,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次日清晨。
长安,天策府。
天色微明,李世民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通济渠昨夜又有三艘货船出城,船上装的……还是石头。
第二份:跃马桥下有秘道开启的痕迹,有人进出过。
第三份:城外三十里处山谷,疑似有大批物资聚集,至少有数十辆马车进出。
李世民看完,沉默片刻。
房玄龄立在一旁,小心翼翼道:“殿下,咱们的人盯得很紧,这些消息应该可靠。”
“可靠?”
李世民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玄龄,你说——苏阳这是在干什么?”
房玄龄一怔,沉吟道:“通济渠的船还是石头,应该是继续迷惑我们。跃马桥的秘道,可能是他亲自进去取了什么东西。至于城外山谷……那应该是他存放物资的临时据点。”
李世民点头,又问道:“那他为什么要让我们发现?”
“这……”
房玄龄愣住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外方向。
“通济渠的船,大摇大摆地走,是故意让我们看见。跃马桥的痕迹,留得恰到好处,也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城外山谷的物资,那么多马车进出,更不可能完全隐藏——”
他回头看向房玄龄,眸光深邃:“他不是在藏,他是在告诉我们:东西,他拿走了。”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那他这是……挑衅?”
李世民摇头。
“不是挑衅,是底气。”
他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他吃准了孤不会动手。”
房玄龄急道:“殿下,咱们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运走?”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
良久。
李世民缓缓抬眼,语气淡得看不出喜怒:“传令,通济渠布控尽数撤去,城外山谷也不必再盯。”
房玄龄一惊,脱口而出:“殿下!那可是……”
“那是杨家旧藏,不是李唐府库。”
李世民轻轻打断,指尖轻叩案几,“他能取到,是他的本事。孤若强抢,反倒落个趁火打劫的骂名。”
房玄龄仍有不甘:“可那些军械粮草,足以让苏阳实力再涨一截……”
李世民抬眸,目光深邃如渊:“玄龄,你记住。粮草军械,是死物。人心大势,才是活棋。他现在拿得越多,背负的就越重——要养兵、要治地、要护一方百姓,一步错,便万劫不复。”
他站起身,望向长安方向,声音轻却带着绝对自信:“他靠这些东西争天下。可天下最终落在谁手,从来不是看谁先拿到一箱军械、一仓粮食。”
房玄龄心中一震,似有所悟。
李世民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道:“他现在拿着,不过是替孤先守着。等孤平定四方、大势一成,他手里的一切,自然都会归孤所有。”
房玄龄浑身一震,躬身到底:“殿下远见,臣不及万一!”
李世民挥了挥手,眼底已燃起战意:“去吧。转告李靖,专心练兵。孤要的,不是截他的路,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堂堂正正,赢他。”
“是!”
房玄龄领命而去。
书房中只剩李世民一人。
他望着窗外渐起的晨光,轻声喃喃:“苏阳……让孤看看,你最终......能走多远。”
.............
长安,通济渠边。
丑时。
月色朦胧,五艘货船静静泊在岸边。
祝玉妍立在船头,目光扫视四周。
苏阳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
“鲁老头呢?”
祝玉妍忽然问。
“城外山谷。”
苏阳淡淡道:“运出去的金银兵器已经到了,他在那边接收。”
祝玉妍挑眉:“你不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是大宗师。”
祝玉妍一怔,随即笑了。
“也是。大宗师坐镇,谁能从他手里抢东西?”
她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向苏阳,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苏.......苏阳,我得到一个消息——鲁妙子当年被我所伤,身中天魔真气,本该无解。可你不仅治好了他,还助他突破了大宗师。是真是假?”
苏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祝玉妍莫名心头一紧。
“还有尤楚红。”祝玉妍继续道:“她当年练功走火入魔,留下顽疾,天下皆知。可如今她不仅痊愈,同样踏入大宗师——这.......也是你做的吧?”
沉默。
片刻后,苏阳淡淡开口:“祝后消息倒是灵通。”
祝玉妍瞳孔微缩,浑身一震。
没有否认。
那就是承认了。
她盯着苏阳,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撼、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期待。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阳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祝玉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忽然问:“苏阳,本........我有一事相询。”
苏阳看着她。
祝玉妍一字一句道:“我当年,因一场意外,断了突破大宗师之路。数十年来,穷尽一切办法,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