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城外。
苏阳负手而立,望着东门口的,神色平静如水。
“主公!咱们快进城吧!”
寇仲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道。
徐子陵也望向苏阳,等他下令。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看着那座城门大开的城池,看着那些跪地求降的士卒,良久,才缓缓开口:“传令——”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抱拳。
“大军入城,秋毫无犯。擅取百姓一物者,斩!擅伤百姓一人者,斩!擅入民宅者,斩!”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丹阳百姓,从今日起,便是我苏阳的子民。”
寇仲凛然应道:“是!”
徐子陵也抱拳:“末将遵命!”
……
丹阳城外,大军整肃。
一面面‘苏’字大旗迎风招展,士卒列队前行,步伐整齐,刀枪如林。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城门口,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卒原本面露惊惶,可见大军入城时秋毫无犯,连路边的摊贩都没人碰一下,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惊愕,又变成了复杂的光芒。
“这……这就是襄阳侯的兵?”
“真的不抢东西?”
“早就听说苏阳治军严明,没想到……”
窃窃私语声中,王雄诞策马而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些跪地的士卒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是当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有些是后来才加入的新兵,但都是江淮子弟。
“弟兄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起来吧。主公说了,愿留的编入军中,粮饷足额,战死有人养家。不愿留的发路费遣散,回家种地,抱抱孩子。”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辅公祏的兵,是我们襄阳侯的子民。”
那些士卒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有人颤声道:“少将军……真的?真的可以回家?”
王雄诞重重点头:“真的。主公亲口说的。”
那人愣了片刻,忽然伏地痛哭。
哭声像会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的士卒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流泪,有人跪在地上,朝着苏阳所在的方向重重叩首。
“襄阳侯万岁!”
“襄阳侯仁义无敌!”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如山呼海啸一般,在丹阳城门口久久回荡。
..........
城内,寇仲率兵巡视街巷。
他牢记苏阳的军令,每到一处,便高声宣布:“襄阳侯有令——大军入城,秋毫无犯!百姓各安其业,商铺照常开张!有兵卒扰民者,可当场告发,立斩不饶!”
起初,百姓们还躲在门后偷偷张望,眼中满是惊恐。
这些年,丹阳城几易其主,每次换人,都是一场劫难——抢粮、抢钱、抢女人,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那些兵卒真的只是列队走过,目不斜视,连路边摆摊的老婆婆都没人碰一下。
有人大着胆子打开门,探出头来张望。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渐渐有了人声。
一个卖菜的老汉颤巍巍地挑起担子,试着喊了一嗓子:“新鲜的菜——刚摘的——”
没有兵卒来抢。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些,开始有人围过来问价。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一圈圈荡开。商铺陆续开门,小贩陆续出摊,街巷里渐渐有了生气。
“娘的,这才是打仗嘛。”
寇仲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
城主府。
苏阳端坐主位,面前站着王雄诞和几名亲兵。
“禀侯爷,全城搜查完毕。辅公祏不见踪影,天莲宗弟子全数消失。北门发现一处密道,通往城外一座荒废的山神庙。人已走远,追不上了。”
苏阳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轻轻点头:“知道了。”
王雄诞一愣:“侯爷,要不要派兵去追?”
苏阳摇了摇头。
“不必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是辅公祏逃走的方向。
“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定江淮,收地盘,让百姓安居乐业。”
王雄诞凛然,抱拳道:“是!”
........
十日后。
丹阳城,城主府。
一切已尘埃落定。
降军整编完毕,愿意留下的编入各营,不愿留下的发放路费遣散。
城中秩序井然,商铺照常开张,百姓的脸上渐渐褪去惶恐,漾起久违的笑容。
议事堂中,苏阳正与诸将议事,堂内气氛肃穆而振奋。
虚行之手持一册账册,肃立堂中,躬身禀报:“主公,属下自江都赶来,沿途核查竟陵、襄阳、汉阳、监利四城旧档,又汇总丹阳、历阳、庐江、钟离、江都、海陵六城报来的户籍、粮册,现已核算完毕。”
他抬手展开账册,声音清晰有力:“竟陵八万九千余口,襄阳十二万三千余口,汉阳三万一千余口,监利四万三千余口,九江七万二千余口,江都十五万八千余口,海陵五万四千余口,历阳六万七千余口,庐江八万一千余口,钟离四万六千余口.......”
“十城相加,已逾七十六万口。待丹阳周边依附县镇户籍清点完毕,主公治下百姓,总数当在八十万上下!”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眼中皆露喜色。
虚行之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苏阳,语气愈发郑重:“主公起于竟陵,立足襄阳,一年之间连下十城十余县,北据荆襄,南扼江淮,历阳、庐江锁江淮腹地,钟离扼守淮水咽喉,汉阳、监利掌控长江中游要冲。如今坐拥江淮全域,带甲十五万余,治下百姓八十万。”
“襄阳侯之名,源于主公立足荆襄之始,乃是起家之号。如今再称襄阳侯,未免格局太小,已不配主公今日之疆域与声势。”
堂中一静。
王雄诞、寇仲、徐子陵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与赞同。
周文举、陈棱等归降将领,亦神色肃穆,暗自点头——主公今日之势,早已非昔日襄阳一隅之主可比。
虚行之深吸一口气,躬身抱拳,禀道:“江淮之地,十城九郡,尽在主公之手。属下斗胆,请主公改称——江淮侯。名正言顺,以安军心,以镇民心,以正天下视听!”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位之上的苏阳身上。
王雄诞满脸期许,那是江淮旧部对新主的赤诚。
寇仲跃跃欲试,藏不住心中的豪情。
徐子陵微微颔首,目光中是坚定的支持。
周文举、陈棱等人,亦神色恭敬,静待苏阳决断。
苏阳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几,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诸将。
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春风化雨,让堂中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江淮侯……”
苏阳低声喃喃,念着这三个字,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从今日起,本侯改称江淮侯。”
“属下参见江淮侯!”
虚行之率先躬身下拜,声音洪亮。
“参见江淮侯!”
“参见江淮侯!”
王雄诞、寇仲、徐子陵、周文举、陈棱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声浪在议事堂中激荡,穿透窗棂,回荡在丹阳城主府的上空,久久不息。
苏阳抬手,虚扶一把:“诸位请起。”
众人起身,神色愈发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