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弟子遵令。”
婠婠起身,赤足轻点地面,悄无声息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师尊,若真是他抢的和氏璧……咱们要不要帮他?”
祝玉妍垂眸,没有做声。
婠婠眨了眨眼,知道师尊不愿多言,俏皮地吐了吐舌,一溜烟便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风。
祝玉妍独自坐在软榻上。
“釜底抽薪!这一下,看慈航静斋还如何代天选帝!”
良久,她忽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喃喃低语:“这个襄阳侯苏阳……有意思……”
...........
帝踏峰。
晨雾未散,山间清冷如洗。
一袭白衣的师妃暄,跪在祖师殿前,面前是一道素白的身影——梵清惠。
那背影清瘦如竹,头缠螺髻,立在殿中观音像前,一动不动。
“弟子无能,请师父责罚。”
梵清惠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泉:“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师妃暄起身,咬着嘴唇:“可是和氏璧……”
“会找到的。”
梵清惠终于转过身,那双洞彻世情的眸子落在师妃暄脸上,缓缓开口:“此人武功高强,行事缜密,不留痕迹——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有所顾忌。不敢留名的人,终究会露出破绽!”
师妃暄垂首:“弟子已请四大圣僧出山。”
“嗯。”
梵清惠点头:“他们此去,不止为和氏璧,更为——”
她顿了顿,望向殿外苍茫云海,缓缓道:“那日你在禅院后山见的那个年轻人,可曾细看?”
师妃暄一怔:“师父是说……苏阳?”
“能让独孤阀暗中投靠,宋阀合作,川蜀示好,能在短短年余时间让坐拥五城,拥兵五万……”
梵清惠目光幽深,缓缓道:“这样的人,不该被忽视。”
师妃暄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曾与他交谈,此人……深不可测......他的武功境界,已在弟子之上........”
“深不可测的人,往往做的事也深不可测。”梵清惠转身,面向观音像,道:“四大圣僧此去,一是追查和氏璧下落,二是——”
她没有说下去。
师妃暄却懂了。
为那个可能颠覆‘天命’的人。
“师父,若真是他……”
师妃暄迟疑道:“弟子该当如何?”
梵清惠沉默良久,缓缓道:“佛度有缘人。”
殿中寂静无声。
晨雾渐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观音像上,慈眉善目,悲悯众生。
..........
历阳,城西码头。
宋阀船队泊岸,三艘大船桅杆林立,‘宋’字大旗迎风招展。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脚夫喊着号子,一片忙碌景象。
然而主船舱内,气氛却凝重得近乎凝固。
宋师道坐在几案前,手中拿着一封洛阳暗线加急传回的密报,目露思索之色。
信中言之凿凿——和氏璧被人从师妃暄手中夺走。
宋鲁坐在左侧,捻着胡须的手比平日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神色惊凛:“师妃暄已是剑心通明之境,能在她手里夺走和氏璧,此人武功、胆识,皆是顶尖!”
柳菁立在宋鲁身侧,一袭淡紫罗裙,风韵犹存。
她轻蹙秀眉,缓缓道:“不留半点痕迹,绝非一般高手所为……”
“代天选帝的天命信物,居然被人抢了?”
一旁穿鹅黄衣裳的宋玉致早已瞪大了美眸,满脸震撼,喃喃道:“是谁……这么大胆?”
柳菁沉吟道:“能做到这一点的,天下不超过十人。武尊毕玄远在塞外,傅采林坐镇高句丽,散人是静斋的靠山,阀主更不可能——剩下的,唯有魔门祝玉妍、石之轩二人可疑……”
宋玉致脱口道:“莫非是阴癸派?”
宋鲁摇头:“祝玉妍若出手,必会大张旗鼓羞辱静斋,不会如此隐秘。石之轩行事向来肆无忌惮,动静只会更大。”
宋师道缓缓开口:“也不会是塞外宗师,于理不合。”
柳菁眸光流转,轻声道:“此人夺璧却不声张,不为名分,只为断静斋根基。”
宋师道点头,目光深邃:“和氏璧一失,慈航静斋‘代天选帝’的凭据荡然无存,威望必然大损。”
宋玉致眨眨眼,幸灾乐祸地道:“看她们还怎么高高在上!”
宋鲁苦笑,捻须道:“玉致啊,这话不可外传。”
“我知道的三叔!”
宋玉致吐了吐舌头:“我就是看不惯她们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外人在我才不说的。”
柳菁轻叹一声:“原本静斋属意李阀李世民,有和氏璧在,李家占据大势。如今……天下格局彻底乱了。”
宋玉致歪着头:“那李阀岂不是要着急了?”
宋师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滔滔江水,缓缓道:“李阀自然着急。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江面,语气深远:“着急的不止李阀。和氏璧一丢,原本板上钉钉的天命,如今谁也说不准了。”
“不错!静斋威望受损,她们属意的天命人选,别人未必还像以前那样买账。”
宋鲁点头道。
宋玉致趴在窗边,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喃喃道:“那……到底会归谁呢?”
.......
瓦岗,军帐内。
一身银色铠甲的李密放下密信,眼中精光爆闪。
一旁的军师沈落雁轻声道:“密公,和氏璧被夺,慈航静斋威望大损……”
“我知道。”
李密站起身,来回踱步,忽然大笑,道:“好!抢得好!”
沈落雁微微一怔。
李密目光灼灼:“李世民有静斋撑腰,自诩天命,于我瓦岗不利。现在和氏璧没了,静斋的话还有几个人信?这天下——重新回到同一起点了!”
他望向北方,喃喃道:“我倒要谢谢这个抢璧之人……”
.........
洛阳,皇宫偏殿。
一身锦袍的王世充捏着密报,眉头紧锁:“能在师妃暄手里抢东西……这人是谁?”
将领段达小心翼翼的道:“江湖上众说纷纭,尚无定论。”
王世充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不管是谁,这事对咱们有利。”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洛阳与长安之间:“李阀少了静斋这座大靠山,看他还怎么得意!”
顿了顿,他喃喃道:“传令下去,盯紧瓦岗和李阀的动静。”
“是!”
..........
同一时刻,这道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大江南北。
各方势力、各路反王,无不震撼莫名。
所有人都在好奇:
那和氏璧,究竟被谁所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