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当世脸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当世?”
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让陈当世莫名心头一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对方的语气太过从容,仿佛早已将他的性命握于掌心。
“萧铣让你来攻九江?”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陈当世咬牙切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轻易出手。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道青衫身影,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青衫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刀,轻轻一挥。
归真刀意·熟练境界——无刀胜有刀!
一道极淡的白色刀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带着破空之声,直逼陈当世面门。
陈当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叮!”
一声脆响,陈当世手中的精钢长刀,竟被那道淡白色刀芒瞬间斩断,断口平整如镜。
刀芒余势不衰,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脖颈。
“呃~~~~”
陈当世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只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帅案。
下一秒,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
‘咕咚’一声掉在案上,滚了两圈,双眼依旧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一地鲜血。
满帐死寂。
副将董景珍和众将呆立当场,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竟没有一个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多看那道青衫身影一眼。
方才那一刀的威势,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头颅,目光缓缓移到董景珍身上。
“董景珍?”
苏阳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让董景珍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以为下一个轮到自己。
苏阳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本侯今日不杀你。”
来之前,他已经算清了利弊:
陈当世必须死,杀鸡儆猴,震慑萧铣大军。
但董景珍不能杀——萧铣这两万兵马,家眷尽在江陵,若是强行收编,这些人念及家眷,早晚必反,是心腹大患。
可若是将帐中将领尽数斩杀,只会激起萧铣军的死战之心,更会让江南其他诸侯同仇敌忾,反而把自己逼成众矢之的。
留董景珍一命,看似是手下留情,实则是一步更狠的棋。
让他回去,把今夜之事传遍江陵、传遍江南,比杀一百个将领都更能震慑人心,更能让天下人知道他苏阳的手段!
帐中众将皆是一怔。
董景珍闻言,先是愣住,随即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那不是恐惧,而是死里逃生的虚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阳缓缓道:“回去告诉萧铣,九江是我苏阳的地盘。若再敢派兵来犯,下次死的,就是他!”
话音落下,青影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帐外,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风,和满帐惊魂未定的将领。
良久,董景珍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皮肉,止不住地发抖。
他望着空荡荡的帐口,又看看身边同样魂不附体的众将,强撑着站稳身形,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诸……诸位将军……”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陈将军已死,军心已乱……我等……只能先退回江陵,再做打算。”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他们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董景珍见无人应答,咬了咬牙,嘶声下令:“传令下去!撤军!退回江陵!”
说罢,他跌跌撞撞冲出大帐。
帐外,早已乱成一锅粥。
中军大帐内的恐怖景象,只有帐中这十几名将领亲眼目睹——陈当世被人一刀斩杀,头颅落地,鲜血喷涌。
可那等如坠地狱般的恐惧,已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消息如同瘟疫般飞快传开。
主帅在中军大帐,被人一刀斩了!
两万大军虽未亲见陈当世如何身死,可主帅营帐方向的死寂、将领们魂不附体冲出营帐的模样、满地倒毙的亲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董景珍望着眼前乱成一团的溃兵,目眦欲裂。
他是副将!
主帅阵亡,理应由他接掌兵权!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一剑斩翻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可他顾不上擦,嘶声怒吼:“整军!列阵!谁敢再跑,军法处置!”
可没有用。
杀了一个,还有十个。
杀了十个,还有一百个。
士兵们早已被恐惧吞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
有人疯了般冲向战船,有人慌不择路跳进江中,更多人直接抛刀弃甲,跪地投降。
董景珍又连斩数人,剑刃都卷了刃,可溃兵依旧如潮水般从他身边涌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他终于放弃了。
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望着眼前彻底溃散的两万大军,望着火光冲天的营地,望着那些哭嚎、奔逃、挣扎的士兵,心彻底沉入冰窖。
两万精锐,就这么……完了。
远处,江面上传来战船起锚的号角声,可那声音混乱不堪,显然船上也乱成了一团。
董景珍木然地站在原地,任由溃兵从他身边涌过。
............
洛阳北郊,北邙山,幽月谷。
山涧潺潺,雾气氤氲。
一袭紫衣的祝玉妍斜倚软榻,目光幽深如潭,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寒气。
婠婠跪坐于侧,赤足白衣,一双眸子澄澈灵动,满是好奇:“师尊,您说.......会是谁?”
祝玉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似能洞穿人心。
婠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唤道:“师尊?”
“你刚从他那边回来。”
祝玉妍的声音平淡无波,不辨喜怒:“你觉得呢?”
婠婠沉默片刻,忽然弯起眉眼,笑了。
那笑容明艳动人,却又带着一丝阴癸派弟子独有的狡黠:“弟子不知道。但弟子觉得,若是他……倒也不奇怪。”
“哦?”
祝玉妍终于挑了挑眉,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兴味:“为何?”
婠婠歪着头想了想,语气轻快却通透:“因为他那个人啊,看着温温和和的,实则胆大包天。连曲傲都敢三刀斩于马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祝玉妍盯着她看了良久,缓缓抬了抬眉,沉声道:“那就继续盯着,半点动静,都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