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清心阁。
这座三层高的茶楼本是商贾闲谈之所,今日却座无虚席。
原因无他。
今日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讲的竟是江湖上最热的新鲜事。
“话说那洛阳城外,有一座禅院,铜殿巍峨,金顶映日,正是静念禅院!”
说书先生声音洪亮,吊足了众多年茶客的胃口:“禅院之中,有一位了空禅师,佛法精深,武功通玄,坐镇铜殿,等闲人连门都进不去!”
茶客们纷纷放下茶盏,竖起耳朵。
“可就在七天前——”说书先生故意顿了顿,接着道:“就在那后山小径上,一个黑衣人,从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师仙子手中,夺走了和氏璧!”
“哗——”
茶楼里炸开了锅。
“和氏璧!那是江湖白道圣地,正道领袖慈航静斋,代天选帝的信物!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了空禅师没拦住?师妃暄仙子,是圣地最杰出的弟子,说她的剑道已经到了剑心通明的地步,什么人如此厉害,能从她的手中抢走和氏璧?”
“和氏璧可是天命所归的信物,听说能显化天命真龙的神物!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
说书先生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道:“据我得到可靠消息,江湖上如今有五种说法。一说,是阴癸派阴后祝玉妍亲自出手,天魔大法施展,了空禅师也拦不住!二说,是塞外武尊毕玄来了中原,要为弟子报仇,顺手抢了和氏璧!三说,是当年邪帝向雨田的传人出世,邪帝令重现江湖——”
角落里,一个青衫年轻人端着茶盏,嘴角微微勾起。
“四说——”
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道:“是岭南天下第一人,天刀!他早想与宁道奇一战,故意抢和氏璧引他出来!”
有人立刻反驳:“天刀宋前辈远在岭南,怎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洛阳?”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那就说第五种——有人猜,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襄阳侯苏阳!”
茶楼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襄阳侯?他才崛起一年,哪有这本事?那净念禅院就像铜墙铁壁一样!”
“就是!静念禅院可是有四大圣僧的!”
“再说了,他和慈航静斋无冤无仇,抢和氏璧做什么?”
“...........”
青衫年轻人放下茶盏,神色淡淡。
旁边一个胖子碰了碰他胳膊:“兄台,你说会是谁?”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谁知道呢。”
说罢起身,也不见如何动作,人已到了茶楼门口。
堂倌追上去:“客官,您还没给茶钱——咦,人呢?”
胖子揉揉眼睛,再看时,那青衫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挠挠头,嘀咕道:“见鬼了……”
...........
长安,秦王府。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纸一角,赫然印着【静念禅院】的朱印——那是了空禅师的亲笔,语气平和中透着凝重:和氏璧在交接之时被神秘人夺走,圣女无碍,但圣物下落不明。
房玄龄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将信递给他。
房玄龄接过,快速扫过,脸色微变:“和氏璧……被夺?”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欲言又止。
和氏璧意味着什么,他自然知晓。
慈航静斋以‘代天选帝’为己任,持此圣物寻觅真命天子——这是江湖皆知的事。
但静斋究竟选中了谁,阀外无人知晓,阀内也只有寥寥数人心中有数。
如今圣物被夺,对李阀而言……
“静斋那边怎么说?”
房玄龄问。
“了空禅师只说全力追查,请我放心。”
李世民将信折好,放入案上的木匣中,道:“但追不追得回来,是另一回事。”
房玄龄沉吟片刻:“殿下怀疑是谁动的手?”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城,像极了此刻的心境,良久,他沉声道:“襄阳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房玄龄一怔:“殿下是说……襄阳侯苏阳?”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此人崛起不过一年有余,却连下五城,杀任少名、斩曲傲、灭四大寇、一夜破襄阳,如彗星一般,震惊天下。”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若是听到和氏璧要从他眼皮底下运往太原——他会怎么做?”
房玄龄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是说,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没有证据。”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他:“但直觉告诉我,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他走回案前,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襄阳的位置:“加派人手,盯紧他。襄阳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房玄龄点头:“是。”
李世民重新望向窗外。
乌云更沉了,远处隐约有雷声滚过。
........
竟陵城主府,议事堂。
辰时刚过,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议事堂中心,那幅巨大的荆襄舆图上。
苏阳端坐主位,尤楚红、鲁妙子分坐两侧,虚行之、杨云兴、赵定方等文武分列两旁。
“报-----!”
一名听风卫踉跄闯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沾着水渍的密信:“侯爷!九江急报!”
苏阳接过密信,展开。
信上字迹潦草,是李烈的亲笔:
【萧铣水军三百余艘战船,约两万余人,今日拂晓于九江城东登陆攻城。领军主将为萧铣麾下大将陈当世,攻势甚急。末将率神弩营坚守,已击退第一波攻势。但——】
【斥候来报,九江以南三十里处,发现林士弘大军!约一万五千人,扎营不动,旗号整齐,似在观望!】
【林士弘不来攻我,也不帮萧铣,只是按兵不动。末将思之,此人必是等我和陈当世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末将手中只有八千守军,陈当世两万,林士弘一万五。若他二人轮番来攻,或等末将力竭时突袭,九江必失!请侯爷速速增兵!】
苏阳目光一凝,将信递给虚行之。
虚行之看完,脸色微变:“林士弘?他怎么也来了?”
鲁妙子抚须道:“林士弘与任少名并称江南双霸,当初在九江结盟,天下皆知。任少名虽死,但林士弘一直盯着九江——他是想等机会。”
杨云兴皱眉道:“既不来攻,也不帮萧铣,只是扎营观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虚行之沉声道:“他想等李烈和陈当世拼到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李烈力竭,陈当世疲惫,他这一万五千生力军,足以一口吃掉双方。”
赵定方倒吸一口凉气:“好阴险的算计!”
苏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舆图。
九江、汉阳、竟陵——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萧铣攻九江,辅公佑的兵马还在汉阳以北蠢蠢欲动,如今林士弘又插进来……
他忽然开口:“林士弘此人,性情如何?”
虚行之一怔,随即答道:“回侯爷,林士弘生性多疑,用兵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此番按兵不动,正是其性格使然。”
苏阳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多疑好啊!多疑的人,最怕的就是——看不懂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