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林士弘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林士弘踞坐帅案之后,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面色铁青,久久不语。
帐下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终于,一名心腹将领大着胆子问道:“大帅,九江那边……出什么事了?”
林士弘缓缓放下急报,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那眼神,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陈当世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事。
“什么?”
帐中哗然。
“怎么可能?陈当世可是萧铣麾下头号猛将,两万大军护卫中军,谁能杀得了他?”
“难道是李烈偷袭?不对,李烈只有八千人,怎么可能冲得破两万大军的营寨?”
“莫非是苏阳派了刺客?”
“不是偷袭,不是大军冲阵。”
林士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是苏阳一人单枪匹马,潜入中军大帐。一刀出,陈当世人头落地。两万大军,不战自溃!”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有人颤声道:“一……一个人?一刀?这……这还是人吗?”
林士弘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九江方向。
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是陈当世水军大营在燃烧。
“撤军。”
他忽然开口。
众将一愣:“大帅,咱们有一万五千精兵,正是养精蓄锐,就算陈当世败了,咱们……”
林士弘回过头,目光如刀,盯着那个说话的将领:“你想去试试那一刀?”
那将领顿时哑口无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林士弘收回目光,望向那片火光,喃喃道:“此人之勇,已非寻常军队可制。苏阳……好一个襄阳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传令下去,全军拔营,退回豫章。”
“是!”
一个时辰后,林士弘的一万五千大军,悄然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九江城头,拂晓。
李烈按刀伫立,彻夜未动,望着城下狼藉的战场。
城下,萧铣水军大营余烟未熄,战船焚毁、粮草散落,军械遍地。
溃兵四散奔逃,或投江、或跪地乞降,两万大军一夜灰飞烟灭。
昨夜,一道青衫孤身闯营,斩主帅陈当世,搅乱全军,全身而退。城上守军亲眼目睹萧铣大军崩溃,皆如梦中。
“李将军,侯爷他……真一个人……”
身后将士声音颤抖,这般壮举,只在说书里听闻。
李烈转身,望着满是震撼与敬畏的士卒,猛地拔刀指天,振臂高呼:“侯爷无敌!!”
“侯爷无敌!”
“襄阳侯无敌!”
三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震长空,城外降兵无不战栗。
有老卒跪地泪下:“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轻松的……”
李烈收刀,望向北方,轻声自语:“那些北方枭雄,迟早会知道何为恐惧。”
..........
虎牙山下,两军对峙已逾三日。
王雄诞率三千步卒扎营南麓,寇仲、徐子陵率两千骑兵隐于侧翼林中,与辅伯通的五千轻骑遥遥相望。
营地中篝火点点,巡哨往来,看似寻常,可只有王雄诞自己知道——军心已现疲态。
辅伯通在山坡扎下指挥营帐。五千轻骑则列阵于山下平原,随时可以出击。可他压根不出来,就窝在那里,摆明了是要拖时间,等辅公佑的主力赶到。
这仗,难就难在对方根本不跟你打。
“王将军。”
寇仲策马从林中过来,嘴里叼着根枯草,眼睛却死死盯着山坡那面‘辅’字大旗:“你说辅伯通那孙子,到底在等什么?”
王雄诞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山上:“等援军!等辅公佑的主力!”
“啧。”
寇仲吐掉枯草:“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徐子陵立在一旁,忽然开口:“不等也得等。强攻,伤亡太大。侯爷让咱们相机行事,不是让咱们硬拼。”
王雄诞沉默。
他何尝不知?
可若真等辅公佑两万主力赶到,届时腹背受敌,别说五千人,就是一万也得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
一骑绝尘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九江急报!”
王雄诞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寇仲凑过来:“咋了?”
王雄诞没有回答,只是将信递给寇仲。
寇仲接过,扫了一眼,瞳孔骤缩:“陈当世……被侯爷一刀杀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两万大军啊!侯爷一个人?!”
徐子陵也接过信,看完后,久久无言。
良久,他轻声道:“侯爷的刀……又精进了。”
山上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呜——
那是撤军的号角。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山腰那面“辅”字大旗开始移动,山下平原的五千轻骑也开始后撤,速度极快。
“娘的!他跑了!”
寇仲霍然起身,井中月已在手中。
王雄诞抬手拦住他,眉头紧锁:“不对。他撤得太急了。”
寇仲眯着眼,盯着对面的退势,忽然笑了:“王将军说得对。辅伯通这么急着跑——不是怕咱们,是怕侯爷!”
徐子陵点头:“九江那边的消息,他应该也知道了。”
王雄诞眼中精光一闪:“所以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急着撤回丹阳。”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就别让他回去。”
寇仲咧嘴一笑,翻身上马:“王将军,你率步卒从正面压上去,咬住他的尾巴。陵少,咱们带骑兵从两翼插进去——让他知道,撤退比打仗还难!”
徐子陵点头,纵马奔向左侧林中。
王雄诞长刀出鞘,厉声喝道:“全军听令!追击!”
三千步卒如潮水般涌出营地,朝着撤退的敌军扑去。
..........
山下平原,五千轻骑正在后撤。
毕竟是辅公佑麾下精锐,虽撤得急,却不乱——前锋先行,后队戒备断后。一面面旗帜依序移动,马蹄声整齐如雷。
可撤退这种事,走得再整齐,心也是虚的。
“快!都快点!”
队正们低声催促着,语气里压着焦躁。
没有人说话,只有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吱呀的声响。
但那股无声的压抑,比喧哗更让人不安——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后面那五千人,会不会追上来?
“报——!”
一名斥候疾驰而来:“将军!王雄诞动了!步卒从正面压上来了!”
辅伯通瞳孔微缩:“这么快?!”
话音未落,左翼忽然传来喊杀声。
他猛地转头,只见左侧地平线上,五百骑兵如利箭般刺出,当先一人白衣如雪,长枪突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是双龙徐子陵!”
亲卫惊呼。
辅伯通脸色一变:“右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