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回答道,“高阳县府已向刑部递了状子,状告方行舟当街羞辱高阳县伯,并携带凶器欲要谋害高阳县伯,此事关乎朝廷命官的安危,李尚书十分重视,故而命下官前来捉拿,带回刑部仔细审讯。”
“污蔑!这都是温禾的污蔑!”
方行舟哭喊道,他死死地抓住孔颖达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司业,您一定要为学生做主啊!学生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是温禾他故意报复学生!”
孔颖达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权衡起来。
这件事情牵扯到温禾和李靖,这两个人都是陛下极为器重的大臣,他根本得罪不起。
而且这个方行舟,在国子监内虽然有些才华,但性子张扬,人缘并不好,之前还多次暗中议论朝政。
他对这个学生本就没什么好感,自然不至于为了他去得罪李靖和温禾。
可方行舟毕竟是国子监的学生,若是就这么被刑部的人强行带走,传出去也会影响国子监的声誉。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此事……罢了罢了,方行舟既是国子监的学子,自然要遵守朝廷律法,既然刑部有令,这学子便随你去刑部一趟吧,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方行舟乃是国子监的学生,希望刑部能够秉公审理,不可屈打成招,冤枉了好人。”
这番话看似是在为方行舟保驾护航,实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件事情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方行舟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孔颖达这是彻底放弃他了。
那刑部壮汉见状,对着孔颖达再次躬身行礼道:。
“多谢司业理解,下官定然会将方行舟安全带到刑部。”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两个随从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方行舟,拖着他便朝着国子监外走去。
方行舟一路上不停挣扎哭喊,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周围的学子们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再也没有人敢议论温禾半句。
……
与国子监的喧嚣混乱不同,弘文馆内一片宁静。
弘文馆位于东宫之侧,馆内藏书丰富,环境清幽,是读书治学的绝佳之地。
弘文馆二层东南角的公廨内,温禾与李承乾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张棋盘,黑白二子交错摆放,已然下到了中盘。
齐三站在温禾身后,神色恭敬地侍立着。
李承乾的贴身内侍黄鹏则站在一旁,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盘,正小心翼翼地为两人添茶。
黄鹏看着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举止沉稳。
他是前不久才从内侍省派到李承乾身边的,据说之前在内侍省专门学习过茶艺。
温禾对这个小内侍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唯一的感觉便是他泡茶的手艺确实不错。
此刻杯中茶香袅袅,茶汤清澈透亮,入口醇厚回甘。
“倒是有胆,竟然没走。”
李承乾手中捏着一颗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口中却突然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这消息便是黄鹏带来的。
温禾执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自古以来,想赌自己命运的人不少,可惜他们大多都没有看清楚自己的筹码,拿自己做赌注,输了,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李承乾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先生是说,他故意在国子监说那些话,是想做给其他人看的?”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温禾轻笑一声,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将李承乾的一片白子吃下。
“他不过是一个小棋子罢了。”
李承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付方行舟这样的角色,自然不需要自家先生亲自出手,仅仅是让刑部派一个小吏过去,便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原本还占据优势的局面,此刻已然岌岌可危,自己的一片白子被温禾死死围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李承乾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没好气地嘟着嘴说道。
“先生,你就不能让我一下吗?我这才学了没几天围棋,你每次都把我杀得片甲不留,一点情面都不讲。”
温禾闻言,没好气地抬手朝着李承乾的脑袋打了一巴掌,说道。
“让你个头,以后你做事,难道都想着别人让你?”
“你是太子,最要小心的就是小人,而这些小人最喜欢的就是讨你欢心,让你的人多了,那你以后就没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李承乾捂着脑袋,委屈地揉了揉,嘟囔道。
“我这不是想着,萧少师教了我几招新的棋路,想来试试嘛,谁知道先生你这么厉害,根本不给我机会。”
温禾挑了挑眉,心中暗自好笑。
萧瑀到了东宫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教李承乾下围棋,说是要培养他的谋略和心性。
这小子也是争气,学了没几天便觉得自己学有所成,迫不及待地想在他面前露一手。
可他哪里知道,温禾前世闲来无事,曾钻研过不少围棋古谱,那些所谓的奇局妙手,他早就烂熟于心。
对付高手温禾没把握。
可欺负欺负李承乾这个小屁孩他还是胸有成竹的。
“先生你不会是故意欺负我吧?”李承乾看着温禾笑的狡黠,目光赫然审视了起来。
温禾抬手就是给了他一巴掌。
看的一旁的黄鹏胆战心惊的。
“你先生我是那种人吗?行了,棋也下完了,你该说说,让我来弘文馆到底做什么了吧?”
温禾收起棋子,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今天本来应该去兵部点卯的,要不是李承乾派人来传信,说有要事相商,他才懒得跑到弘文馆来陪这小子下棋。
说起兵部,温禾就有些头疼。
如今李靖身为刑部尚书,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刑部的事务,很少去兵部。
敬君弘也时常称病不去兵部。
他这个尚书都事虽说没什么事情可做,但每天都要面对崔敦礼和荀珏那两个,实在是让他厌烦。
李承乾见温禾提起正事,脸上的委屈之色顿时消失不见,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先生别急啊,人还没来呢,其实,今天是阿耶让我来找你的,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陛下?”
温禾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他不会又给我找什么差事了吧?”
李承乾见温禾要走,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拽住了温禾的袖子,说道。
“先生,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作为你的老师,现在我要教你一节最重要的课。”
温禾突然严肃起来,眼神郑重地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以为温禾要传授他什么高深的道理,立刻收起了急切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温禾,说道。
“学生恭听先生教诲。”
只见温禾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说罢,温禾用力将自己的袖子从李承乾手中拽了出来,对着齐三招呼道。
“齐三,我们走!”
“先生,你不能走啊!”
李承乾急得直跺脚,想要再次上前阻拦。
温禾一个闪身躲开了。
就你个小屁孩,还想拦住我。
就在温禾转身准备走出公廨的时候,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高阳县伯慢行,慢行!”
温禾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着这边跑来。
“马宾王?”
温禾一愣。
马周回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