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国公。”
温禾嘿嘿一笑,说罢还特意冲着李道宗挑着眉头。
“什么?!”
李道宗大吃一惊,脚步都顿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翼国公?你说的是秦叔宝?他……他竟然肯传人武艺?”
要知道,秦琼自从多年前病重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与人交往,更别说传人武艺了。
李道宗实在难以想象,秦琼竟然会亲自教导温禾习武。
“自然是真的。”
温禾点了点头,说道。
“翼国公的身体,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孙思邈先生为他调理了许久,效果显著,前段时间,他便开始教导我习武了。”
李道宗这才恍然大悟。
孙思邈为秦琼治病的事情,是在他出征之后发生的,他也只是在前段时间收到长安的家书时,隐约得知了一些消息,却没想到秦琼的身体竟然恢复得这么好,还能传人武艺。
温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
李道宗又问起了温禾在长安的一些事情,温禾也一一作答。
聊着聊着,李道宗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小娃娃,你竟然饶了那狗王一命,这倒是有些出乎本王的意料,他此次来北方,不会是你带来的吧?”
此前,李道宗在大军中见到荀珏时,便颇为诧异。
荀珏当年在长安,暗中依附崔氏,与温禾作对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
他原本以为,温禾定然不会放过荀珏,却没想到,荀珏不仅活了下来,还来了北方。
之前李道宗还以为荀珏随着唐俭去出使。
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温禾故意的。
为的就是让他去送死。
温禾顺着李道宗的目光,余光瞥了一眼队伍后方不远处的荀珏。
此时的荀珏,身着一身文官服饰,正跟在几名官员身后,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温禾轻笑了一声,说道:“这与我可没有什么关系,他如今,可是房公的人了。”
“房公?房玄龄?”
李道宗更是吃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投靠了房玄龄?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不过,仔细想想,李道宗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崔氏倒台后,他在长安已是无处可去,投靠房玄龄,倒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荀珏虽然品行不端,但才华还是有的,房玄龄素来爱才,收留他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李道宗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小娃娃,你可得小心这荀珏,此人城府极深,心机狡诈。。”
温禾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如今荀珏投靠了房玄龄,只要他不主动招惹自己,温禾也懒得与他计较。
毕竟,一个失去了靠山的荀珏,对他而言,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李道宗见他神色淡然,知道他心中自有分寸,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北方的风土人情,以及此次出征的一些趣事。
温禾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很快,一行人便走进了朔州城。
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前来迎接大军凯旋的百姓。
百姓们纷纷拿出家中的瓜果、酒水,想要送给将士们。
李承乾走在最前方,对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拱手致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百姓们见到太子殿下如此亲民,欢呼声愈发响亮了。
温禾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心中都泛起了几分感慨。
这便是大唐的百姓,淳朴而热情,只要国家安定,百姓安康,他们便会发自内心地拥护皇室,拥护大唐。
或许站在后世人的角度来看,这些人愚昧无知。
可若是设身处地的在这个时代,其实不难明白,他们想什么。
安稳的日子,温饱的两餐,生儿育女后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便知足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大都督府外。
随即,众人一同走进了大都督府。
府内的小厮早已得到消息,备好了热茶和点心,见众人进来,连忙上前伺候。
李承乾将众人请进了议事大厅,分主次落座。
待众人坐定,小厮奉上蜜水后,李承乾端起杯子,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将军一路征战,辛苦万分,孤以水代酒,敬诸位,聊表心意。”
“多谢殿下。”
众人纷纷端起杯子,与李承乾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后,李承乾开口说道。
“此次北伐大捷,擒获颉利,乃是我大唐的盛事。孤已经让人将捷报送往长安,相信父皇很快便会收到消息。”
“不过,曹国公与执失思力将军,此刻尚未归来,待他们率军回师后,孤便在此地摆设酒宴,好好犒劳诸位将士,庆祝此次大捷!”
“多谢殿下体恤!”
众人再次起身,对着李承乾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李承乾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又说了一些安抚将士、稳定北方局势的话,便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一路辛劳,想必也累了,无需在此陪着孤了,都快些去歇息吧。”
“臣等告退!”
众人齐声应道,再次对着李承乾拱手行礼,然后纷纷起身,有序地退出了议事大厅。
李道宗在离开之前,特意给温禾使了一个眼色,眼神中带着几分暗示。
意思是让温禾空闲下来后,找个机会与他单独见面,好好聊聊。
温禾察觉到他的眼神,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用目光指了指身旁的李承乾,意思是他还要留下来陪伴太子,暂时没有时间。
李道宗见状,会意地笑了笑,转身跟着众人一同离开了。
待众人都离开后,议事大厅内只剩下李承乾和温禾两人。
刚才还强撑着沉稳姿态的李承乾,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直接走到一旁的席榻上,瘫坐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累了?”
温禾走到他身旁,笑着问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孩子气地皱了皱眉头,嘟囔着说道。
“先生,确实好累啊。刚才在城外迎接将士们的时候,我一直强撑着,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好,被将士们看轻,也怕辜负了父皇的期望,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长时间维持着沉稳威严的姿态,对他而言,确实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温禾笑了笑,说道:“这才哪到哪?你要知道,你阿耶身为大唐的皇帝,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事情,比你还要辛苦百倍、千倍。”
“你如今只是偶尔为之,便觉得疲惫,日后若是继承了皇位,可有的你忙了。”
“唉,这太子之位,果然不是那么好坐的。”
李承乾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以前我还觉得,当太子很威风,可以指挥很多人,现在才知道,这背后要付出这么多的辛苦。”
温禾没有说话,找了个靠近炭火盆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散发着阵阵暖意,将大厅内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见温禾没有说话,李承乾从席榻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你让我说啥?”
温禾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语。
“让你别干了,把太子的位置让给青雀?”
李承乾闻言,顿时嘿嘿一笑,摇了摇头说道。
“那倒不用了,我都觉得这么辛苦,青雀那家伙比我还懒,肯定更受不了。”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席榻上站了起来,刚才那种疲惫的神态瞬间消失不见,眼神变得明亮起来,振奋着精神说道。
“对了,先生!下午曹国公他们应该也要到了,既然要摆设庆功宴,那就要提前准备。今夜,我们便在大都督府摆设酒宴,好好庆祝一番!先生,这事……”
他话还没说完,一回头,却发现温禾已经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了。
“诶诶诶,先生,你跑什么!”
李承乾连忙开口喊道,快步追了上去。
温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笑着说道。
“我是你老师,哪有学生让老师做事的道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还有事要办,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说罢,温禾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议事大厅,只留下李承乾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过了片刻,李承乾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说道。
“真是个不靠谱的先生!”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李承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他知道,温禾这是在故意锻炼他。
让他自己处理这些事情,提升他的能力。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正了正神色,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既然先生不肯帮忙,那他便自己来筹备这场庆功宴,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而此时的温禾,已经走出了大都督府,朝着李道宗的住处走去。
他知道,李道宗既然特意给自己使了眼色,定然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更何况,他还惦记着李道宗欠自己的那块地契,今日说什么也要讨个说法。
朔州城的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百姓们还在为大军凯旋的事情欢呼着。
温禾走在街道上,看着眼前这太平盛世的景象,心中不禁泛起了几分感慨。
穿越到大唐算算也三年多了。
从玄武门,再到此刻大败突厥。
他好像逐渐的从历史的旁观者,成为了历史的参与者。
“也不知道千百年后,那史书上会不会也有我温禾一笔?”
说完,他又不禁失笑。
记得刚来的时候,他还吐槽过李世民他们老是纠结什么青史留名。
现在他自己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了。
我这是逐渐被同化了?
温禾摇了摇头。
不对,我还是我。
还是那个温禾。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