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朔州城外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
朔州城南门外,早已肃立着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士兵,他们身姿挺拔,手持长槊,铠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城门之下,李承乾身着一身暗红色的太子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虽尚未完全长开,却站得笔直,宛如一株迎着寒风的青松。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又刻意收敛了神色,努力摆出沉稳的姿态,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
温禾就站在李承乾身后侧半步的位置,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外面套了件浅色的狐裘披风。
他不像李承乾那般紧绷着神经,神色淡然,双手拢在披风袖中,偶尔抬眼望向北方,目光中带着几分闲适。
一旁的秦琼、尉迟恭、程知节等留守朔州的将领,也都肃立在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洪流逐渐清晰。
旗帜招展,甲胄鲜明,正是凯旋归来的李靖大军。
队伍最前方,几面大旗格外醒目,一面是玄色的“李”字帅旗,一面是大同道的军旗,还有几面代表着各路将领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气势如虹。
“来了!大军来了!”
身旁的尉迟恭低声喝了一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李承乾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就挺直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他微微攥紧了拳头,手心沁出了些许细汗。
大军行进的速度不慢,很快便到了距离朔州城数百步的地方。
李承乾清晰地看到,队伍最前方的几个人影,在看到城门外那面标志性的朱雀旗后,纷纷翻身下马。
为首的正是李靖。
在他身旁,是李道宗、契苾绀、苏定方,还有一身文官服饰的唐俭,几人也都相继下马,步行朝着城门的方向走来。
“这位太子殿下,年纪虽小,但已经有陛下当年的风采了。”
李道宗走在队伍中,目光越过前方的人群,落在朔州城外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低声说道。
他此次出征,远离长安已有近两年时间,再次见到李承乾,只觉得这少年太子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
那模样,竟有几分李世民年轻时的影子。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便从李承乾身上移开,落在了李承乾身旁的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上,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闪过几分笑意。
小娃娃,当年长安一别,转眼已是近两年,倒是愈发挺拔了。
“任城王说得是啊。”
契苾绀连忙附和道,目光也落在李承乾身上,带着几分敬畏。
他是异族降将,能够位列县公,全靠大唐的恩遇,对大唐的皇室自然格外敬重。
李道宗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侄子契苾何力,如今可是太子殿下的同门师弟了,跟着太子殿下和高阳县伯学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契苾绀闻言,连忙躬身拱手,谦逊地说道。
“不敢不敢,都是太子殿下与高阳县伯抬举,何力那孩子,性子鲁莽,还需两位多多指点才是。”
他虽然是酒泉县公,爵位比温禾还高,但在面对温禾时,却始终带着几分谦逊。
“你啊你。”
李道宗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你好歹也是大唐的酒泉县公,论爵位比那小娃娃还高,何必如此拘谨?”
“日后大家都是大唐人,同朝为官,共为大唐效力,放宽心便是,不必这般谦卑。”
他知道契苾绀是因为异族身份,心中始终有几分不安。
但毕竟他侄子是温禾的学生,看在他的面子上,所以才特意提点了一句。
契苾绀一怔,抬头看向李道宗,见他眼神诚恳,不似有假,心中顿时一暖,连忙点了点头,脸上的拘谨消散了几分,笑着说道。
“多谢任城王指点,某明白了。”
走在最前方的李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转头看了李道宗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赞许。
这任城王,在北方历练了近两年,倒是沉稳了许多。
一旁的唐俭则显得格外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很快,几人便走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靖、李道宗、唐俭三人停下脚步,并肩而立,对着李承乾躬身拱手行礼。
苏定方、契苾绀等将领则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也一同躬身行礼。
“臣李靖,率定襄道将士,拜见太子殿下!”
“臣李道宗,率大同道将士,拜见太子殿下!”
“臣唐俭,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虚扶了三人一把。
他如今的年纪尚小,身高比温禾还要矮上半个头,李靖和李道宗虽然躬身行礼,可他也只能勉强碰到三人的手臂。
即便如此,他的动作却依旧得体,没有丝毫慌乱。
“两位总管辛劳了!”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显得格外郑重。
“此次北伐,能够一举击溃突厥,擒获颉利,立下不世之功,全赖诸位将士浴血拼杀,奋勇搏命。孤在此,代表父皇,代表大唐百姓,向诸位将士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唐俭,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唐尚书深入虎穴,以身犯险,为大军争取了时间,这份功劳,足以载入史册,实乃大唐之幸!”
紧接着,李承乾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全军将士深深躬身行礼。
李靖、李道宗等人见状,连忙侧身避让,神色间满是诚惶诚恐。
太子殿下乃储君之尊,向将士们行礼,他们万万不敢受。
而身后的全军将士,在见到太子行礼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大唐万年!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人群中,李道宗特意抬眼,朝着温禾的方向看了过去。
李承乾年纪尚小,平日里虽沉稳,却未必能想出这般得体的举动。
这背后,定然是温禾那小娃娃在暗中提点。
若不是温禾,他打死都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如此心智和城府。
温禾站在原地,正满意地看着李承乾的表现,心中暗自点头。
这段时间的教导果然没有白费,这小子已经越来越有太子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当即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李道宗那带着戏谑的眼神。
温禾心中轻笑一声。
这混不吝的任城王,两年不见,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只是皮肤黑了不少。
他对着李道宗微微挑了挑眉,暗中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李道宗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也对着他暗中点了点头。
一番寒暄与行礼过后,李靖对着身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亲兵会意,连忙转身离去,片刻后,便带着几名士兵,押着一个身着突厥服饰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身形高大,只是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头发散乱,衣衫破旧,脸上还带着几分憔悴与愤懑。
正是被擒获的突厥大可汗,颉利。
士兵将颉利押到李承乾面前,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颉利身上。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让大唐多年来枕戈待旦,让祖父太上皇当年受尽屈辱的敌人。
一想到这些。
李承乾心中便涌起一股怒火,他刻意挺直了胸膛,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望着颉利,不肯有半分退缩。
颉利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李承乾。
当他看到眼前的大唐太子竟然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时,眼中顿时闪过几分不屑。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大唐难道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主持军务,领兵出征?真是可笑!”
周围的将士们闻言,顿时怒目圆睁,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若不是李靖没有下令,他们恐怕早已冲上去将这狂妄的颉利教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