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刃,刮在人脸上生疼。
朔州城内的校场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原本该在军帐内窝冬的将士们,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这儿,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这大冷天的,不让咱们在帐内烤火,叫到这儿来干啥?”
一名左武卫的年轻士兵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凑到身边的同乡耳边低声问道。
他的呼出的白气刚一出来,就被寒风吹散,在脸颊旁留下一丝短暂的凉意。
同乡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按理说这寒冬腊月,既不操练也不巡防,咱们就该守着炭火盆,啃着热馒头,等着开春再战,突然叫咱们集结,还说不用带兵甲,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类似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嗡嗡作响。
将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朝着校场入口的方向张望。
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一团疑云,这突如其来的集结命令,实在太过反常。
“都安静点!”
一名将领见人群越来越嘈杂,忍不住高声呵斥了一句。
但他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微弱,只能让身边一小片区域的议论声稍稍平息。
将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自然没法给将士们一个明确的说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从校场入口处传来,打破了这份杂乱的喧闹。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将士们,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疑惑瞬间被震惊取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虎躯一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校场入口。
只见一队身着玄甲的亲卫率先策马而入,他们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在雪地里踏出一条整齐的路径。
亲卫之后,一辆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威严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两侧,簇拥着几位身着官袍、气度不凡的人物。
待马车停稳,一名内侍上前掀开帘子,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尚带几分稚气却眼神沉稳的十岁少年走了下来,正是李承乾。
在他身后,依次走下的,竟是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通漠道行军总管李世绩,以及吴国公尉迟恭!
看到这三位的身影,校场上的将士们更是大吃一惊,不少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三位竟然和太子一同前来,今日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哦,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人。
倒不是说身份,而是温禾身上穿的,根本不像是个官。
但像是一个农户。
他怕冷,所以就给自己做了一套后世类似于东北地区的那种大衣。
他本想给李承乾也做一个,但奈何这位太子殿下,觉得太土了。
震惊之余,将士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高声行礼。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代国公!参见曹国公!参见吴国公!”
数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整个校场,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被压制了几分。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整齐跪拜的将士们,眼神中带着几分温和与坚定。
他轻轻抬手,朗声道。
“诸位将士平身。”
“谢太子殿下!”
将士们齐声应答,随即缓缓站起身来,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目光敬畏地看着台上的众人。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将士,连日来北疆严寒,辛苦大家了。孤知道,寒冬腊月窝在军帐内,日子定然不好过。但如今颉利未灭,北疆未安,我们虽不能贸然出征,却也不能懈怠。”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便是有一件关乎全军的大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将士们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纷纷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们驻守朔州,日夜操劳,为守护大唐边境付出了诸多心血。孤与代国公、曹国公、吴国公商议过,既要让大家保持士气,又不能让大家在严寒中过度劳累。”
“所以,高阳县伯想到了一个办法,既能让大家活动筋骨,又能增进各部之间的情谊。”
说到这里,李承乾微微侧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温禾
温禾会意,轻轻咳了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李承乾身侧。
这一幕,让台下的将士们更加疑惑不已。
他们原本以为,今日的主角会是太子,或者是李靖、李世绩这样的军方大佬。
可没想到,太子殿下只是简单安抚了几句,就把话语权交给了温禾。
代国公和曹国公今日竟然只是来站台的?
这位高阳县伯到底要做什么?
将士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温禾身上,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毕竟温禾年仅十二岁,虽已是高阳县伯,且在之前的战事中也立下了一些功劳,但在这些常年征战的老兵眼中,终究还是个年少后辈。
然而,左武卫的将领们,在看到这一幕后,却不由得揪心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场景,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左武卫的将士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
们可是亲身经历过温禾的“魔鬼训练”的。
虽然知道那些训练有用,但过程的艰辛,至今想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如今在这样的天气下,如果真的要训练,那简直是雪上加霜。
左武卫的将士们没有猜错,温禾确实有让他们在寒冬活动起来的意思。
而且,这个想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李靖和李世绩也都深表赞同。
前几日,李靖、李世绩、尉迟恭和温禾四人,曾在中军大帐内召开过一次小型的议事会。
当时,几人就聊到了当前军中的状况。
如今天气寒冷,将士们只能猫在军帐内,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靠喝酒聊天打发时间。
李靖忧心忡忡地说道。
“长此以往,将士们的筋骨都会变得懈怠,而且军心也容易不稳。一旦开春需要出征,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最佳状态。”
李世绩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药师所言极是,将士们都是热血男儿,闲得久了,难免会生出一些事端,而且,长时间不操练,将士们之间的配合也会变得生疏,这对后续的战事极为不利。”
温禾坐在一旁,也深表认同。
他觉得,人就像一张弓,不能一直紧绷着,但也不能一直松弛着。
一直紧绷着容易断,一直松弛着,再想拉起来就难了。
如今将士们就是太过松弛了,必须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他们活动起来。
“是啊。”
温禾说道。
“毕竟人如果太闲的话,那想法也就多了,与其让他们在军帐内胡思乱想,不如组织一些活动,让他们既能活动筋骨,又能凝聚士气。”
尉迟恭听了,却皱起了眉头,说道:“可现在是什么天气?出门撒尿都会冻成冰柱子,寒风刺骨。”
“这么冷的天,别说训练了,就算是在外面站一会儿,都能把人冻僵,我看还是算了,等开春之后再加强训练也不迟。”
尉迟恭性格耿直,说话也直来直去。
在他看来,寒冬腊月就该让将士们好好休养,养精蓄锐,等天气转暖了再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搞活动,纯属自找罪受,搞不好还会让将士们心生不满。
温禾闻言,却嘿嘿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
“吴国公放心,我既然提出这个想法,自然有应对寒冷天气的办法。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好了,保证既能让将士们活动起来,又不会让他们冻着,还能让他们玩得开心。”
李靖和李世绩见温禾如此有信心,便好奇地问道。
“嘉颖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温禾闻言,嘿嘿地笑了一声。
“既然来了北方,那就该体验体验北方的风土人情嘛。”
“不如让将士们打雪仗比赛?”
李靖等人顿时错愕不已。
“打雪仗?”
“是啊,让他们自行组织比赛,打雪仗这可是个体力活,也需要谋略,而且既然是比赛嘛,那肯定能够保持活力和激情。”
温禾摸着光秃秃的下巴,笑着。
“这样既能训练,也能够让将士们放松放松,可谓是两全其美。”
“好主意!”
李靖忍不住赞叹道。
“嘉颖这个想法实在是高明,以玩乐的形式练兵,既能让将士们放松心情,又能达到训练的目的,一举两得。”
李世绩也点头附和道:“确实是个好办法,而且,通过比赛,还能让各部之间相互交流,增进了解,日后作战时也能更好地配合。”
尉迟恭见李靖和李世绩都赞同,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是说道。
“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就这样,几人一拍即合,定下了举办打雪仗比赛的事情。
也才有了今天这样的一幕。
温禾站在台上,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的将士们,感受到了他们眼中的疑惑和好奇。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将士,想必大家都很好奇,今日召集大家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刚才太子殿下也说了,为了让大家在寒冬中既能保持士气,又能活动筋骨,我与代国公、曹国公、吴国公商议决定,未来一个月,将在军营中举办一场打雪仗比赛!”
“打雪仗比赛?”
温禾的话音刚落,校场上就再次响起了一阵哗然。
将士们都愣住了,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他们原本以为温禾会宣布什么严肃的训练任务,没想到竟然是打雪仗比赛?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温伯,您没开玩笑吧?这大冷天的,打雪仗?”
一名胆子稍大的将领忍不住高声问道。
温禾笑了笑,说道:“本伯自然没有开玩笑。”
顿了顿,温禾继续说道。
“此次比赛的规则如下:每个卫内部先以旅为单位进行比赛,决出优胜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