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前面有处避风的山谷,我们歇息片刻吧,再走下去,怕是要有人冻毙了。”
颉利烦躁地挥了挥手,他的狐裘大衣上沾满了雪沫,原本威严的脸庞被风雪吹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几乎要冻僵,翻身落马时摔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
“可、可汗!结社率叶护……败了!”
“败了?”
颉利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斥候怒吼。
“一万两千人马打一个朔州城,他怎么会败?!”
“唐军有援军!”斥候咳着血说道。
“薛万彻的五千骑兵突袭叶护后军,叶护和仆骨部的莫提酋长都战死了,兵马……兵马几乎全军覆没!”
“废物!都是废物!”
颉利气得将弯刀劈在旁边的枯树上,刀刃卷了口。
“本可汗让他偷袭朔州牵制李靖,他却把一万精兵赔进去了!”
阿史那骨咄禄连忙上前劝道。
“可汗息怒,结社率轻敌冒进,败亡是咎由自取。如今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部落结盟,才能与李靖抗衡。”
颉利喘着粗气,正欲发作,又一名斥候赶来,脸上带着喜色。
“可汗!前方发现一支突厥部落,打着阿史那氏的旗号,正朝着我们这边移动!”
“阿史那氏?”
颉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当即叫人去接触,没多久,那人便兴冲冲的回来。
颉利一看,便知道定然是好消息。
“首领是谁?有多少人马?”
“首领是阿史那思摩叶护,是您的亲侄子!麾下有三万骑兵,其中有一万多精锐!”斥候兴奋地说道。
“思摩!”
颉利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日来的绝望一扫而空。
“太好了!思摩的父亲是我亲弟弟,当年被薛延陀人所杀,如今薛延陀投靠唐人,他定然对唐人恨之入骨,绝不会背叛我!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在此处扎营,等候思摩到来!”
“可汗三思!”
阿史那骨咄禄连忙阻拦。
“如今唐军势大,不少部落都投靠了大唐,阿史那思摩突然率军前来,万一……”
“住口!”
颉利厉声打断他。
“思摩自幼和本汗一起长大,对本汗忠心耿耿,比结社率和杜尔可靠百倍!你再敢质疑,本可汗斩了你!”
阿史那骨咄禄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颉利当即下令扎营,将士们听闻有三万援军赶来,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纷纷动手搭建帐篷,燃起篝火取暖。
两日后的清晨,雪原尽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洪流。
三万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营地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黑色皮甲,面容刚毅,正是阿史那思摩。
他看到颉利的营帐后,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叔父!侄儿思摩,奉汗令,率部前来支援!”
颉利连忙扶起他,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侄儿!你来得太及时了!有了你这三万精兵,我们就能回头找李靖报仇,重振突厥雄风!”
阿史那思摩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恭敬。
“叔父放心!我部落的三万骑兵,皆是能征善战之士,愿听叔父调遣!侄儿还打探到,李靖此次追击只带了三千轻骑,主力部队还在后方押运粮草!”
“三千人?”
颉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怒不可遏地踹翻了面前的篝火。
“本可汗竟然被三千唐军追了千里!简直是奇耻大辱!思摩,我们立刻调头,找李靖决一死战,雪洗此辱!”
“叔父不可!”
阿史那思摩连忙劝道。
“李靖老谋深算,虽只有三千人,可他所在和云中不远,我们贸然出击,恐遭李世绩和李靖合围,不如我们先前往漠北,联合铁勒部……”
“铁勒部都是叛徒!”颉利怒吼的打断了他。
“特别是铁勒中的薛延陀,害死你父亲,此仇不共戴天!我们先渡过浑河,占据漠北的富饶之地,招兵买马,等实力壮大后,再回头消灭李靖和薛延陀!”
阿史那思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叔父说得是,侄儿听您的。”
次日一早,颉利率领着三万两千人马,朝着浑河方向进发。
一路上,他不断派人打探李靖的动向,得知那三千轻骑并没有追来,心中不由得越发轻视李靖。
“果然是个色厉内荏的,知道本可汗兵力大增,就不敢追了!”
三日后,大军抵达浑河岸边。
初冬的浑河早已冰封,厚厚的冰层上覆盖着一层积雪,阳光照射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颉利策马走到岸边,用力踩了踩冰层,冰层纹丝不动。他仰天长笑。
“哈哈!腾格里还在庇佑着我们突厥人!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渡河,前往漠北!”
将士们纷纷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喜悦中烟消云散。他们在岸边扎营,燃起篝火,烤着猎来的黄羊,喝着马奶酒,营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阿史那思摩走进颉利的主帐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热闹的景象。
颉利正与几名将领划着酒筹,谈论着渡过浑河后的规划。
“叔父。”
阿史那思摩低声道。
“我们还是派些斥候去浑河对岸探查一下吧,以防万一。”
“探查什么?”
颉利喝得满脸通红,摆了摆手。
“李靖的兵马还在后面,难道还能飞到我们前面去?”
阿史那思摩还想再劝,却被颉利推到座位上。
“来,陪叔父喝酒!等我们占据了漠北,就封你为左贤王,统领漠北各部!”
主帐内的欢笑声持续到深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营地才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日清晨,将士们收拾好行装,牵着战马来到浑河岸边,准备渡河。
颉利骑着他的宝马,站在队伍最前方,正欲下令渡河,忽然看到远处的雪原上,有一片飞雪朝着这边飘来。
“那是什么?”
颉利皱起眉头,抬手搭在额前望去。
不等他看清楚,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如同惊雷滚过冰封的河面。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阿史那思摩脸色一变,高声道:“不好!是骑兵!快列阵!”
突厥将士们连忙牵马拔刀,慌乱地组成阵型。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马鬃上沾满了血污,他翻身落马,连滚带爬地冲到颉利面前。
“可、可汗!前方出现大量唐军!打着‘秦’字旗号!”
“秦?”颉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秦叔宝?!他怎么会在这里?!”
颉利猛然瞪圆了眼睛。
而不久后,只见前方大唐的骑兵宛如高墙一般,徐徐前进。
为首的赫然便是大唐翼国公,秦琼秦叔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