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英明!暗中追着那阿史那思摩的部众,果然把颉利这只老狐狸给揪了出来!”
大唐金河道军的阵前,副将张宝相勒马立在秦琼身侧,手中长槊指向远处浑河岸边的突厥大营,语气里满是振奋。
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开战的激昂,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冬日里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
秦琼身披一套厚重的明光铠,甲叶在雪地反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辉,只是他脸色比铠甲更显苍白。
他抬手按住胸口,强压下喉间的痒意,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绵延数里的突厥营帐。
“不是某英明,是阿史那思摩救叔心切,露了破绽。传下去,全军噤声,擂鼓三通后,左翼李将军率五千骑绕至敌军东侧,右翼王将军率五千骑包抄西侧,务必断了他们的退路!”
张宝相高声领命,刚要转身传令,就听见秦琼压抑的咳嗽声,连忙回头关切道。
“总管,您的旧疾又犯了?来之前孙道长叮嘱过要静养,要不此战由末将全权指挥,您在后方压阵?”
秦琼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那是孙思邈特意为他调制的止咳固本丸,能暂缓肺疾的折磨。
出征以来,每一次吃这个药,他心里都不禁有些感慨。
若是没有温禾找来孙思邈,只怕他便要错过这一次了。
哪怕是能出征,也不可能领军一路,做这行军总管。
“此战关乎生擒颉利,北征大业在此一举,容不得半点差池,某还撑得住,你率两千精锐为先锋,直扑颉利的中军大帐,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谁也不知道,这支奉命掩护大军左翼的金河道军,能出现在这里,全是秦琼一场精妙绝伦的算计。
三日前,他们沿着西路往北行军至云中郡以西的峡谷时,斥候队队长李忠带着两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押回了一名突厥信使。
那信使被发现时正藏在枯树洞里,怀里揣着一封用羊肠裹着的密信。
信中竟是颉利写给阿史那思摩的求援信。
当时张宝相等将领都主张直接突袭阿史那思摩的部落,一举荡平这股潜在的威胁。
可秦琼却摇了摇头,指着舆图上蜿蜒的浑河道:“阿史那思摩与颉利虽是叔侄,但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且其父亲当年死于薛延陀人之手,而薛延陀如今依附大唐,他对我大唐本就心存芥蒂,必然会驰援颉利。”
“我们若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让颉利提前逃窜至漠北,再要寻他踪迹就难了,不如退避三十里,暗中跟随,顺着他的踪迹,必能找到颉利的藏身之处!”
众将皆服。
这三日来,金河道军的将士们裹紧羊皮披风,在零下数十度的雪原上悄无声息地跟随。
饿了就吃炒面,渴了就抓一把干净的积雪,连战马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棉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有两名年轻士兵冻得失去了知觉,被战友轮流背在马上,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直到前几日,大军收到消息,阿史那思摩与颉利回合。
秦琼当即下令全军,全军火速赶往浑河。
今日他们刚刚到,便和颉利的大军撞了个满怀。
“咚!咚!咚!”
三声震天的战鼓突然在雪原上响起,如同惊雷滚过冰封的浑河。
鼓声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震得突厥士兵的心脏跟着颤抖。
颉利胯下的战马忽然乱动,他连忙拉住了缰绳,安稳坐骑。
“叔父!慌则乱!”
阿史那思摩的声音突然响起,拔出腰间的鎏金弯刀。
“唐军虽多,但我们有浑河天险!他们的骑兵携带火器和重甲,在冰面上行动不便,只要我们渡过河去,占据漠北的山地,他们便奈何不了我们!”
颉利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身边慌乱的士兵,强装镇定道。
“思摩说得对!本可汗有三万铁骑,还怕他们五万唐军不成?思摩,你率部在这里阻击唐军,本可汗先率亲信渡河,待站稳脚跟后立刻派援兵回来接应你!”
他说着眼珠一转,心中早已盘算好。
只要自己能逃到漠北,重新集结部落,至于阿史那思摩和这两万多将士,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
阿史那思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拱手道。
“叔父放心!侄儿定当拼死阻击,为您争取渡河时间!”
他调转马头,对着慌乱的突厥将士们怒吼。
“勇士们!唐军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让我们的妻儿沦为奴隶!拿起你们的弯刀,随我杀!”
“杀!杀!杀!”
突厥将士们被激起了血性,纷纷翻身上马,举起弯刀高声呐喊。
他们虽然慌乱,但常年在草原上征战的本能还在,很快就组成了一个松散的楔形阵,阿史那思摩一马当先,手中弯刀直指唐军阵前。
颉利的算盘刚落,秦琼已识破其意图,高声喝道:“吹号!冲锋!绝不让颉利渡河!”
牛角号的呜咽声划破雪原,张宝相一夹马腹,手中长槊如出水蛟龙,带着两千先锋骑兵朝着突厥阵形猛冲。
秦琼亲自率中军跟进,马槊挥舞间,将冲上来的突厥前锋骑兵打得人仰马翻。
马蹄声如同惊雷滚过冰封的大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积雪被马蹄扬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洪流。
“铛!”
张宝相的长槊与阿史那思摩的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阿史那思摩手臂发麻,胯下的战马连连后退几步。
他心中一惊。
唐军将领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唐军小儿,也敢猖狂!”
阿史那思摩怒吼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弯刀如同流星般劈向张宝相的面门。
张宝相侧身躲过,长槊顺势横扫,逼得阿史那思摩不得不低头避让。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唐军与突厥的大军也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浑河岸边。
唐军的骑兵装备精良,每人都配备了横刀,劈砍之下,突厥骑兵的皮甲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划破。
而突厥骑兵则凭借着高超的骑术,在唐军阵中穿梭。
秦琼目光扫过战场,左翼李将军已绕至突厥东侧冲击后阵,右翼王将军也即将完成包抄,战局本在掌控之中。
可就在这时,他瞥见突厥阵后异动,颉利正带着一队精锐悄悄向浑河岸边移动。
显然是想弃阵逃窜!
更棘手的是,张宝相与阿史那思摩缠斗正酣,两人刀槊交锋难分难解,根本抽不出兵力阻截。
秦琼当机立断,对着身边亲卫统领喊道。
“传我将令!左翼五千骑兵随我追击颉利!张将军牵制阿史那思摩,待两翼合围后再聚歼残敌!”
命令刚传下,秦琼已调转马头,手中马槊一扬:“左翼儿郎跟我来!别让颉利跑了!”
话音未落,他胯下的黄骠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五千左翼骑兵紧随其后,形成一道锋利的楔形攻势,朝着浑河岸边猛插过去。
正在与张宝相激战的阿史那思摩见状大惊,想要抽身阻拦,却被张宝相死死缠住。
张宝相看出他的意图,长槊舞得风雨不透,招招直指要害,逼得他只能全力格挡,根本无法分神。
张宝相眼角余光瞥见秦琼率部追击颉利,心中了然,高声对阿史那思摩喊道。
“你的主子要跑了,还不束手就擒!”
阿史那思摩又急又怒,弯刀骤然提速,朝着张宝相面门连劈三刀,妄图逼退对手。
张宝相却稳如泰山,长槊横挡竖拦,将三刀尽数化解,随即反手一槊直刺马腹,逼得阿史那思摩不得不勒马避让。
随即他趁着张宝相收回马槊的空挡,挥动弯刀向着张宝相直劈。
张宝相听得风声,猛地俯身趴在马背上,弯刀擦着他的头盔劈过,将头盔上的红缨削断了半截。
“找死!”
张宝相怒喝一声,回身就是一槊。
这一槊又快又狠,阿史那思摩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弯刀勉强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阿史那思摩的弯刀被震飞出去,手臂也被震得脱臼,疼得他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