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贵族们看着阿史那社尔春风得意的模样,神色各异。
有人嫉妒,有人担忧,却没人敢反对。
毕竟,现在只有阿史那社尔有能力与唐军抗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慌张地跑进来,喊道。
“可汗!城外有唐军叫阵!”
“什么?!”
颉利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世绩不是在白道川吗?怎么会到定襄城下?”
“不清楚!那队唐军约莫五百人,为首的将领手持马槊,正在城下叫骂,还射下了咱们的旗帜!”
士兵连忙回道。
颉利怒火中烧,当即下令!
“备甲!本汗要亲自去看看!”
定襄城北门外,尉迟恭立马横槊,身后的五百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气势如虹。
他刚率领骑兵绕到定襄城下,见城头的突厥士兵耀武扬威,便忍不住弯弓搭箭,三箭连发,将城头上的三面突厥旗帜射了下来。
“城上的突厥狗听着!”
尉迟恭扯开嗓子,高声骂道!
“颉利小儿!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与爷爷一战!”
“就是!颉利就是个软蛋!只会欺负弱小,遇到我大唐军队就吓得不敢出来!”
“赶紧开门投降!不然等我大军一到,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唐军士兵们跟着叫骂,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城头上的突厥士兵脸色铁青。
一个突厥将领气得拔出弯刀,高声喊道:“唐狗休狂!待我率军出城,将你们碎尸万段!”
可他刚要下令开门,就被身旁的副将拦住。
“将军不可!唐军来势汹汹,不知有多少伏兵!没有可汗的军令,不能贸然出战!”
那将领冷哼一声,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军在城下叫骂。
不多时,颉利率领一众贵族登上了城头。
他眯着眼睛,看向城下那手持马槊的唐将,只觉对方气势骇人,却认不出身份。
城楼下的叫骂声愈发刺耳,突厥士兵一个个怒目圆睁,却没人能说出这唐将是谁。
颉利沉声问道:“那为首的唐将是何人?可有识得的?”
帐下的贵族和探子们纷纷探头细看,有人皱眉思索,有人摇头摆手。
一个常年负责刺探中原军情的探子凑上前,迟疑道。
“回可汗,看其装束和所用马槊,已经是唐军的将领,但太远了,小人也看不清楚。”
“废物!”颉利低骂一声,心中的怒火更盛。
城下不过五百唐军,却敢如此嚣张,若连对方将领是谁都不知道,传出去岂不是让草原各部笑话?
他看向身旁的骨咄禄,厉声道:“骨咄禄!你率五百骑兵出城,将这唐将擒来!本汗要亲自问问他,是谁给的胆子,敢在定襄城下撒野!”
“可汗,不如派一支骑兵出去,将他们赶走!”
一个贵族提议道。
“不过五百唐军,不足为惧!”
颉利觉得有理,当即下令。
“让骨咄禄率领一百骑兵出城,务必将唐将击退!”他以为唐军只是来袭扰的,只要突厥骑兵一出动,他们定会逃窜。
城门缓缓打开,骨咄禄率领一百骑兵冲杀而出,口中高喊着突厥语的战号。
他看着对方只有五百人,心中十分不屑,催马便要冲上去。
“来得好!”尉迟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喝一声。
“儿郎们!随我杀!”
他手持马槊,率先冲入突厥骑兵阵中。
马槊横扫,两名突厥士兵瞬间被挑飞出去,鲜血喷溅。
唐军骑兵紧随其后,与突厥骑兵展开了激战。
突厥骑兵虽然勇猛,却哪里是尉迟恭和大唐精锐骑兵的对手。
尉迟恭如入无人之境,马槊所过之处,突厥士兵纷纷落马。
他看准骨咄禄,催马直冲过去。骨咄禄心中一惊,挥刀便砍。
“铛!”
马槊与弯刀相撞,骨咄禄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裂开,弯刀险些脱手。
他刚想转身逃窜,尉迟恭的马槊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将军!”
突厥士兵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唐军骑兵拦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百名突厥骑兵便全军覆没。
尉迟恭翻身下马,一脚踩在骨咄禄的尸身上,将其头颅高高举起,对着城头放声高喊。
“城上的突厥贼听着!某乃大唐鄂国公尉迟恭!颉利小儿何在?!”
“尉迟恭?!”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城头上炸开。
颉利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城头跌落,身旁的贵族连忙伸手扶住他。
不仅是颉利,所有突厥人都面露惊恐,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或许没见过尉迟恭的模样,却绝不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会州之战,尉迟恭直入敌阵,吓得颉利落荒而逃。
颉利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黑脸大汉。
“怎……怎么会是他?”
颉利的声音带着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手持头颅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一年多来,颉利一直在打听尉迟恭的消息。
自然知晓,他是李世民帐下头号猛将,除了那个秦叔宝之外,最强的将领。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连这样的人物都来了,难道大唐的主力已经兵临城下?
城头上的突厥士兵更是吓得腿软,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握不住。
刚才还怒火中烧的将领,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刚才还想着出城迎战,此刻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刻他们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去。
尉迟恭见城上一片死寂,更是放声大笑,声音震得积雪从城头滑落。
“颉利小儿!躲在城里不敢出来了?刚才派这废物出城,是想给某送人头吗?”
他将骨咄禄的头颅往地上一扔,马蹄狠狠踏过。
“某家总管说了,两日后便会率军抵达,到时候定要攻破定襄,将你这突厥可汗擒回长安,为大唐天子献舞助兴!”
“总管?”颉利猛地回过神,厉声质问道。
“你家总管是谁?!”
尉迟恭勒马挺胸,声如洪钟,一字一句地喊道、
“我家总管,便是大唐代国公李靖!如今已率大军驻兵恶阳岭,不日便会兵临定襄!颉利小儿,束手就擒吧!”
颉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你说的是李靖?!”
“正是!”
尉迟恭高声回道。
“代国公早已率领大军抵达恶阳岭,不日便会兵临城下!颉利小儿,束手就擒吧!”
城头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突厥人都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恐惧。
李靖!
这个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们几乎每一次南下,都会被李靖阻拦。
之前会州之战,更是被李靖杀的大败而归!
颉利因此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
“不可能!”一个贵族失声惊呼。
“这样的天气,恶阳岭积雪没膝,李靖怎么可能从恶阳岭过来!这一定是唐军的虚张声势!”
他不愿意相信,唐军会冒着这样的寒冷,绕道恶阳岭!
“虚张声势?”
另一个贵族摇了摇头,脸色惨白。
“尉迟恭乃大唐名将,若非李靖在此,他怎会甘当先锋?”
他们虽然在草原,可消息并不闭塞。
他们也知道,在大唐,能指挥的了尉迟恭的,除了李世民便只有李靖了。
颉利只觉得头晕目眩,扶着城头的女墙才勉强站稳。
他知道,李靖的大军一旦抵达,定襄必破。
如今定襄城内只有不到两万兵力,而且大多是仆从军,根本不是唐军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突厥人擅长野战,不擅长守城,一旦被唐军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阿史那社尔,厉声说道。
“社尔!你立刻去调集兵马!务必在两日内赶到恶阳岭,挡住李靖的大军!若是让他率军抵达定襄,本汗饶不了你!”
阿史那社尔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侄儿遵命!这就去调集兵马!”
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匆匆离去。
颉利望着城下依旧在叫骂的尉迟恭,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李靖的到来,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将他和他的突厥汗国彻底斩碎。
不行!
颉利眼中赫然泛起了怒火。
他绝对不能龟缩在这定襄城内。
颉利很清楚,他们突厥人不擅长守城,只有野战才能发挥出他们的真正战力。
“告知所有将领来牙帐!”
颉利当即喝了一声。
他身旁的人脸色都泛起了凝重。
与此同时,颉利的牙帐内,气氛格外凝重。
义成公主穿着一身红色宫装,正坐在榻边,握着一位老妇的手。
那老妇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虽满脸皱纹、身形孱弱,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雍容气度。
她正是前隋的萧太后。
“太后,城外示警,想必是唐军到了。”
义成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虽为突厥可敦,却始终以隋室遗臣自居,多年来一直寄望于借助突厥之力复国。
如今突厥危在旦夕,她的复国之梦,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萧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帐外昏暗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公主,事到如今,你我皆为浮萍,李靖此人,治军严明,杀伐果决,当年隋军与他交锋,从未有过胜绩,若是突厥真的覆灭,他断不会因你我是隋室遗孤而留情。”
义成公主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太后教诲,吾铭记,但吾乃大隋公主,如今身系突厥安危,岂能苟且偷生?若是突厥灭亡,臣妾便以死殉国,既不负大隋,亦不负颉利所托!”
萧太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义成公主的手背,不再多言。
帐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夹杂着远处唐军的叫骂声,更添了几分末日将至的悲凉。
她心中清楚,这漠北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