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御膳房后院那间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柴房里,一张还算结实的木板床被苏牧一锤子砸塌了半边。
木屑乱飞,惊得刚进门的李世民眼皮子直跳。
他往后退了半步,护着怀里的小兕子,免得灰尘迷了眼。
“苏牧!你疯了?”
李世民指着那一地狼藉,“好好的床不睡,你拆了它是打算站着过冬?”
苏牧把手里的大铁锤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不管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一摞青砖和几筐黄泥巴。
“这木头床透风,被窝里就算塞五个汤婆子,到了后半夜脚底板还是凉的。要想睡个安稳觉,得换个法子。”
李世民皱着眉,看着那一堆盖房子用的粗糙玩意儿。
“你要睡砖头?”
“不仅睡砖头,还得在砖头底下烧火。”
苏牧也不多解释,挽起袖子就开始和泥。
黄泥加了切碎的麦秸秆,黏性足,不开裂。
他动作利索,沿着墙根砌了一排红砖,中间留空,不像是在砌墙,倒像是在摆迷宫。
“看见没,这叫烟道。”
苏牧手里拿着泥刀,把砖缝抹平。
“火在炉子里烧,热气不直接走,得顺着这弯弯曲曲的道儿在床底下转悠一圈。等热气把上面的砖头石板都烘热了,烟再从那头的烟囱排出去。”
李世民背着手,围着那个半成品的土台子转了两圈。
原理听着简单,可看着实在寒碜。
一堆泥巴砖块垒起来的台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睡人的地儿。
“这能行?”
李世民持怀疑态度,“别回头把自己烤熟了。”
“熟不了,顶多热得你踹被子。”
苏牧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那个宽大的土炕就盘好了。
上面铺了一层平整的大石板,最后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泥面。
看着湿漉漉、灰扑扑的,丑得要命。
“这玩意儿得晾干了才能睡。”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泥,“趁着晾炕的功夫,咱们去弄那黑石头。”
院子里,几筐从西山运来的黑煤块堆在那儿,看着就脏。
苏牧找了个大木盆,把粉碎好的煤粉倒进去,又加了三成的黄土。
“还要加土?”
李世民更看不懂了,“这石头本来就难烧,你还往里掺土,那还能点得着?”
“不掺土它不成型,烧得太快。”
苏牧往盆里倒水,两只手伸进去使劲搅拌。黑漆漆的煤粉混着黄泥水,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小兕子一直蹲在边上看,这会儿忍不住了,从李世民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锅锅!系不系要做黑泥巴糕糕?”
小丫头也不嫌脏,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那团黑泥,软乎乎的,挺好玩。
“对,做煤糕。”
苏牧拿过早就让工匠打好的铁模具。
这是个圆筒,中间焊着几根铁条。
他抓起一团黑泥塞进模具里,放在平整的石板上,脚踩着模具边缘,用力往下一压,再把中间的推杆一顶。
啪嗒!
一个圆柱形的黑煤球脱模而出。
最奇特的是,这煤球身上整整齐齐地布满了十几个通透的小孔,看着像个黑色的蜂巢。
“这就叫蜂窝煤。”
苏牧指着那些孔,“有了这些眼儿,风能进去,火能窜上来,烧得透,还旺。”
李世民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煤渣。
“就这么简单?黑土拌黄泥,戳几个眼?”
“大道至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