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继续压着煤球,这活儿是个体力活,没一会儿就弄了一地,“看着简单,黄土的比例、孔的大小、煤粉的粗细,差一点都不行。
土多了不着火,土少了煤球一烧就散架。”
一下午的功夫,院子里整整齐齐晾晒了上百个蜂窝煤。
苏牧挑了几个之前烘干的样品,拎起那个刚装好的铁皮炉子进了屋。
这炉子也是特制的,下面有风口,上面有盖圈,后面接着一根长长的铁皮管子,直接通到了窗外。
引火,放木柴。
等木柴烧旺了,苏牧用火钳夹起一块蜂窝煤,轻轻放进炉膛里。
李世民和随后赶来看热闹的李渊,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炉口。
没什么动静。
也没见冒什么黑烟,那些让百姓闻之色变的刺鼻黄烟,顺着铁管子就被抽走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炉口处的一圈孔洞里,突然窜出了蓝幽幽的火苗。
呼——呼——!!
风口一开,火苗瞬间窜起半尺高,红彤彤的,带着股子猛烈的热力。
“着了!”
李渊一拍大腿,老脸上满是惊奇,“这就着了?也没闻着什么臭味啊!”
苏牧把水壶往炉子上一座。
“这煤耐烧,一块能顶一个时辰。封上风口,这一炉子能烧一整宿不灭。”
屋里的温度开始变了。
原本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被炉子散发出来的热浪一点点逼退。
最关键的是那个炕。
炉子里的热气顺着烟道钻进了炕底下。
苏牧伸手摸了摸炕沿。
“差不多了。”
他在炕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席,又垫上一层褥子。
“太上皇,您老寒腿不是犯了吗?上去躺躺?”
苏牧拍了拍热乎乎的炕头。
李渊将信将疑。
他这老寒腿是陈年旧疾,一到阴天下雪就钻心地疼,就算在寝宫里烧着银霜炭,那热气也是往上飘,腿脚照样冰凉。
他在李世民的搀扶下,脱了鞋,费劲地爬上那个半人高的土台子。
刚一坐下。
李渊浑身一激灵。
一股子温吞醇厚的热气,隔着褥子,源源不断地往屁股底下钻,顺着大腿根一路往上涌。
那感觉不像是烤火那种燥热,倒像是整个人泡进了温水里。
“嘶……”
李渊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叹,“这……这地儿……”
他干脆也不坐着了,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摊平在炕上。
热气烘着后背,把那几根骨头缝里的寒气都给逼了出来。
“怎么样?”
李世民有些眼热,看老爷子那表情,跟升仙了似的。
“别吵吵!”
李渊摆了摆手,一脸享受,“这地儿归朕了!谁也别想让朕下去!”
小兕子看阿翁躺得那么舒服,也蹬掉小鞋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哇!热乎乎哒!”
小丫头在炕上打了个滚,把脸贴在褥子上。
“锅锅!这里好暖和!比阿耶的龙床还要暖和一百倍!”
李世民脸上挂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试探着把手伸进被褥底下摸了一把。
滚烫!
那种烫不是表皮的烫,是实打实的、存得住的热乎气。
这外面大雪纷飞,滴水成冰。这破柴房里,光靠几个煤球和一堆烂泥砖头,竟然整出了春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