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什么重。”
苏牧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残局,“正好抵了你上次欠的洗碗钱,还有刚才帮忙干活的工钱。咱们两清。”
房青君那句还没说出口的定情之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抵债?
两清?
她看着苏牧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坛子,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旖旎的小泡泡瞬间被戳破了。
这人……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怎么?嫌少?”
苏牧回头看她还站在那不动,挑了挑眉,“那要不你再把这地扫了?我再送你一罐?”
房青君咬了咬下唇,赌气似的把坛子往食盒里一放。
“不必了!这一坛……足矣!”
......
......
几场秋雨过后,御膳房后院的大水缸里积满了枯黄的落叶。
井边的青石板上泛着潮气,苏牧蹲在那儿,脚边放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里面堆满了刚从太液池清淤时挖出来的莲藕。
这种时节的藕最粉,个头粗壮得像小儿的手臂,表皮带着点铁锈色,看着不起眼,切开全是实实在在的淀粉。
苏牧拿起丝瓜瓤子,就着井水把藕身上的淤泥刷得干干净净,露出白嫩如玉的肉色。
刀背轻轻一刮,那层薄皮就卷了下来,露出里面蜂窝一样的孔洞。
他在藕的一头切开个盖子,留着备用。
房青君这次来得熟门熟路,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那件淡青色的披帛往架子上一挂,挽起袖子就要帮忙。
“哎,这活儿细致,你那手是拿笔杆子的。”
苏牧嘴上这么说,手里却递过去一把筷子和一盆泡了一夜的江米,“把米灌进去,别太满,米熟了会胀,塞太死就把藕撑炸了。”
房青君捏着那滑溜溜的藕,有些无从下手。
江米粒小,湿漉漉的,稍不留神就粘在手上到处跑。
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往孔里捅,那动作慢得跟在米粒上雕花似的。
苏牧看不过去,放下手里的刀,抓了一把米直接盖在藕切口上,手掌往下一拍,手腕一抖。
咚咚两下。
那些米粒就像听懂了话,乖乖顺着震劲滑进了孔洞里,填得严丝合缝。
“这叫震仓。”
苏牧又拿筷子戳了戳,“得留点空隙让它喘气,不然煮不透。”
两人的手在湿漉漉的案板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处。
藕汁滑腻,指尖触碰的瞬间有些发凉,却又像是带了电。
房青君手一抖,差点把藕扔地上,低着头只盯着那一个个孔洞看,耳根子悄悄红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牧倒是没在意,动作利索地把切下来的藕盖子合上,拿几根牙签斜着插进去固定死。
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开了。
十几节封好口的藕被丢进去,溅起几朵水花。
苏牧没急着盖锅盖,而是往里倒了大半碗红曲米粉,那是用来上色的。
紧接着是两大块老红糖,一大把冰糖,又扔了一把红枣和几颗话梅进去。
这道菜没什么花哨的技术,全靠火候熬。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煨。
起初只是淡淡的水汽,半个时辰后,那股子甜香味开始变得霸道起来。
红糖的焦香混着莲藕特有的清香,还有红枣的暖意,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在清冷的院子里绕来绕去,赶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