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与祁大春攥着刚出炉的尸检报告,开着燕京吉普212一路疾驰,匆匆赶回南元市局。
踏进刑侦支队办公室所在的走廊,祁大春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拉住陈彬,压低了嗓音问道:
“阿彬,事情真会像你推测的那么严重?这案子……还可能牵出其他没被发现的受害人?”
从殡仪馆出来,祁大春心里就七上八下。
眼下正是风声鹤唳的【冬季雷霆】专项行动时期,声势浩大,全社会目光聚焦,对违法犯罪是从快从严从重打击。
他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亡命之徒敢在这种高压之下顶风作案,而且还是连环命案——这简直是对公安机关赤裸裸的挑衅!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陈彬停住脚步,扬了扬手中的报告,脸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才沉声开口:
“尸检结果就摆在这儿,两名死者身上都没有抵抗伤。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遭遇嫌疑人时,几乎没进行有效反抗。那在他们鞋底检测出的第三、第四方血迹是哪来的?只可能来自嫌疑人与我们尚未找到的【其他人】搏斗时溅落的。”
他略作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大春,继续条分缕析解释道:
“如果嫌疑人在搏斗中死了,那眼前这两具尸体又是谁去抛尸、伪造现场的?
当然,流血的那一方也可能还活着,或者已经遇害但尸体还没被我们发现。
如果这些血迹是嫌疑人的,以这名嫌疑人表现出的残忍和冷静,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那个让他见血的人吗?”
祁大春下意识摇头:“不会……可那男死者的死因又怎么说?谭法医明确说了,缢死的特征非常典型。如果是被伪装成自缢,脖子上应该会留下约束伤或者指甲抓痕才对啊?”
“这正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陈彬眉头紧锁,“机械性窒息死亡,尤其是缢死,想要完全伪装成自杀而不露马脚,难度极大。但报告显示,确实没有明显他杀痕迹。所以,更有可能的是……”
“是什么?”
“是男性死者自己选择了死亡。”陈彬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在那一刻,他认定自己【必须】死。这是一种极端情境下的【自愿】行为。”
祁大春更加不解:“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不跟嫌疑人拼一把?”
“没有人不想活,”陈彬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关于男死者脚部损伤的记录,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沉重,“除非他认为,死是当时唯一的选择——也许是为了守住更重要的秘密,或是为了保护某个人……具体原因,我现在也说不清。或许答案,就藏在我们还没摸到的线索里。”
他拍了拍祁大春的肩:“先进去吧。把情况汇总一下,看王大和江大他们走访有没有新发现。这个案子,比我们最初想的……更复杂,也更黑暗。”
祁大春回想案件里那些令人发指的细节,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妈的,越查越感觉这案子邪乎。”
两人推开市局办公室沉重的门,一股忙碌而紧绷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忠安接过尸检报告,听着陈彬条理清晰却字字惊心的分析——两名死者、相近死亡时间、相同的最后一餐、疑似存在的第三方血迹、男性死者可能非典型他杀……这些线索在他脑中迅速拼接,最终指向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结论:
连环杀人案!
刹那间,周忠安感觉他的心脏简直都要炸了。
连环杀人案!
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安主管来说,都是噩梦般的词汇。
更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就因为之前的南元理工投毒案影响恶劣,为了扭转治安形象,市里才下了大力气开展这场声势浩大的【冬季雷霆】专项行动。
这四个多月来,全局上下绷紧了弦,没日没夜地干。
说起来,这期间是又立了四起大案,但明眼人都知道,在九十年代一个两百多万人口的城市里,四个月出四条人命,这个发案率放眼全国同级别城市,都算得上治安管控得相当不错了!
更何况,这四起案子里还有两起是攻坚克难才破获的陈年积案!
南元市好不容易才靠着这点成绩,让治安口碑刚有了一点起色,眼看年底就要向省公安厅做全年工作汇报……偏偏在这个档口,爆出了连环凶杀案!
周忠安现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发闷,恨不得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抛尸地点的选择——莲城鬼楼前法黄县医院!
那个地方本就因为各种传闻而蒙着一层诡异色彩。
周忠安几乎能预见到,就算这案子最后顺利告破,凭借民间以讹传讹的速度和人们对这种猎奇事件的【热情】,【鬼楼红衣索命】之类的故事版本,绝对能在南元、莲城两地流传十几二十年,成为经久不衰的都市传说,持续消耗着公安机关的公信力。
“这他妈的纯粹就是故意报复社会啊?!”曲浩在一旁不可置信道。
“是啊,可是为什么嫌疑人要给两名死者穿上红绣鞋,而且还有一名受害者现在在哪呢?”祁大春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陈彬、周忠安思索起来,这个问题确实是困扰警方的一个关键问题。
直到......
“这会不会和法黄县医院那个医疗事故有关?”陈彬忽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在医院自杀的那名病患家属,我记得卷宗里记载,她也穿着红衣服和红绣鞋?”
闻言,周忠安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摇了摇头:“这件事本来想晚上开会时再详细说。早在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我和袁支就讨论过这个可能性。但很可惜,线索对不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出一份旧卷宗,边看边向众人解释:
“那名感染艾滋的患者叫程小絮,22岁,未婚。
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叫王丽花,就是在医院自杀的那个。
案子发生在1982年,王丽花死后,程家就没什么直系亲属了。”
“那个主治医生呢?”陈彬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