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眼见陈彬不仅不怕,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闾振中生出几分亲切感,同时心里那点“好为人师”的劲头被勾了起来。
“你总结的这三点很到位。不过除了这些,其实还有一点在野外发现的尸体上尤其重要,就是看尸体上的附着物。”
他一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提取死者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质,一边解释道:
“比如死者衣服里夹带的花粉、植物孢子、特殊的泥土颗粒或者不常见的纤维。如果我们能通过植物学知识确定这些花粉孢子的来源植物及其花期,或者分析出泥土的矿物成分,判断其来源地——比如说,是下雪前沾上的干土,还是雪后混着冰碴的湿泥——这些都能为推断死亡时间,甚至第一现场的位置,提供非常关键的环境证据。”
陈彬认真听着,对上闾振中投来的目光,谦逊地笑了笑:
“谢谢闾法医指点,这方面您经验丰富,我还要多学习。”
闾振中受用地笑了笑,感觉和这个年轻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他重新集中精神,拿起手术刀,调整了一下姿势,刀刃放低,稳稳地抵住死者颈部正中,然后利落地划出一条直线向下,经胸骨、腹部,一直划到耻骨联合的上方——这是在标准地打开胸、腹、盆【开三腔】。
他手法熟练地逐层分离组织,掀开胸腔壁,翻开腹部,死者的内脏器官完整地暴露出来。
谭洪在一旁默契地配合着他的动作,或牵引,或吸出渗液。
陈彬则主动承担起记录的工作,在一旁的表格上详细记下观察到的器官颜色、大小、有无明显病变或损伤等初步情况。
随着解剖的深入,体内器官被逐一检查并摘取放置在一旁的托盘里以备进一步检验。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愈发复杂浓重。
闾振中最后取过男性死者的胃部,准备切开检查。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镇定记录的陈彬,半开玩笑的善意提醒道:
“小陈,我现在要开始切胃了,你可得屏住点气,别到时候吐我这儿啊。”
说罢,他用刀划开胃壁。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酸腐气息的味道直冲而出,强烈地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
很多时候,人看见尸体会反胃想吐,其实更多是这种独特而浓烈的气味作祟;
如果仅仅是视觉冲击,可能更多引起的是头晕、心悸等反应。
谭洪面不改色,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过一个白色的泡沫餐盒,准备用来盛放胃容物进行分析。
这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法医室里的东西,就算洗刷得再干净,也绝不能乱用,尤其是不能与生活用品混淆,谁也不知道它们之前都接触过什么。
谭洪用器械拨弄着餐盒里少量的胃容物,仔细分辨其成分,结合之前观察到的尸斑形态、尸僵程度等综合判断,分析道:
“胃容物残留量比较少,形态也比较完整,消化程度很浅。
结合尸斑和尸僵的情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我们发现尸体的前一天,也就是1月27号的中午前后。
他最后一餐吃的东西……看这纤维和形态,应该是牛肉。”
闾振中在一旁听到这个结论,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牛肉?看来这死者的生活水平不一般啊,或者说,他最后一餐的场合有点特别。”
谭洪在一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他转身走向另一张解剖台,开始对女性死者进行同样的尸检流程。
开三腔,检查内脏,最后切开胃部。
随着检验的进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起案子还真有可能是系列案,而且死者之间可能相互认识。”谭洪沉声道,“女性死者的死亡时间也是在发现前一天的午间左右,胃容物初步判断同样含有牛肉成分。”
陈彬追问道:“死亡方式上有什么明显差异吗?”
谭洪摇了摇头:
“与现场初步判断基本一致。女性死者系头部遭受重击导致颅骨凹陷,并发大出血致死;
男性死者则为缢死,脚掌前段生前被削下。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男性死者的死亡时间比女性死者早约一小时。
从尸体冷冻程度来看,两人死后应该都被立即进行了冷藏处理。”
陈彬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关键信息,问道:“结合南元和莲城的天气,那是不是换句话说,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也有可能是在室外?
还有,两名死者在被发现现场都有大量血迹残留。
这些血迹……能确定都是死者本人的吗?”
谭洪闻言,与闾振中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取出血迹样本的初步检验报告。
“小陈,你这两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谭洪指着报告说,
“第一个问题没办法给你个准确答复,但是第二个问题,经初步检验,女性死者现场的血迹血性与她本人相同,后续还得DNA工作进行确认。
但男性死者的红绣鞋鞋底却存在疑点——其中还混有两种!
与两名死者血型均不符的血液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