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众将起身,魏聪沉声道:“此番破虏,诸将皆有功,待到平定虏贼,吾自当上奏天子,予汝等恩赏!”
“多谢大将军厚恩!”众将齐声道。
“大将军!”一人大声道:“末将有事要禀告!”
众将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说话那人身上,却是南匈奴单于车纽,众人心中暗想,这厮此时能有什么事要说的?难道是想要漠南的草原?可现在鲜卑人还没有彻底打垮,现在谈这个岂不是太早了?
“单于请讲!”不管实际上的权力如何,南匈奴单于名义上还是大汉天子的女婿和属国首领,类似于天子的诸侯、宾客而非简单的臣子,所以魏聪待其的态度比起诸将要和气不少。
“大将军方才说,此番击破鲜卑狗,我等皆有功,当上奏天子,为我等请功。可以在下所见,此番破鲜卑,功劳最大的并非我等,而是大将军您呀!我等不过是功狗,而大将军乃是功人,若要受赏,最应该,最先受赏的应该是大将军您,而非我等!”
听了车纽这番话,众将个个脸色微变,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魏聪脸上。腹中大骂这匈奴狗竟然动作如厮之快,这种劝进之事居然抢在我们这些大将军的旧部前面了,还有大将军这神色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们在忠诚上居然还不如这匈奴狗?有些不高兴了?
“南匈奴单于所言正是末将所想!”
“对,末将所见与南匈奴单于略同!”
“不错,眼下首要之事,当为大将军请功,我等恩赏之事当先放后!”
“对,对,当先以大将军上赏,吾等先不急!”
帐内众将也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新式火器投入使用后,汉军(确切的说是魏军)对鲜卑人摧枯拉朽的胜利,在这股力量面前,无论是北方的鲜卑人,西北羌人,乃至正在发生的国内叛乱,都不过是疥癣之疾,只要认真对付,军事上将其解决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那为何魏聪在叛乱爆发之后,只让自己的义子和段颎分头领兵,自己却始终抓着最强大的火器部队在晋阳不动呢?能解释这一行为的想法有很多,但有没有可能大将军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迫使窦太后把全部权力交给他,并将自己的潜在敌人暴露出来,全部消灭,最后改朝换代,登基为天子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能走的路只有两条了:要么立刻向朝廷举报,干掉魏聪;要么跟着大将军一条路走到黑,成则开国元勋,败则乱臣贼子。第一条路即便不是毫无希望,也是前途渺茫,就算真的要效忠汉室,问题是现在汉室是谁呢?窦太后真的有决心和自己的堂妹夫彻底撕破脸,还是像当初王太后那样,狠狠骂几句,把玉玺丢地上交给魏聪,自己安享荣华富贵呢?那走第二条的话,就要讲个先来后到了,第一个站队的当然能给大将军留下更深的印象,分到大果果,可没想到这果子居然被一个匈奴人吃了,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单于此言差矣!”魏聪脸上似笑非笑,他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会跳出来劝进,还是个匈奴人:“眼下檀石槐未平,青徐兖凉四州皆有贼人,本将军身负天子信重,平贼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暇考虑这些?尔等若能勠力杀贼,早日至天下太平,便是本将军最大的好处了!”
“大将军之高风亮节,小人钦佩不已!”车纽道:“但大将军之功,天载地覆,这是天下人都看到的,若是连您都得不到应有的恩赏,那世人都会觉得说不过去的呀!”
“世人?”魏聪笑了起来:“世人只会在乎是否风调雨顺,轻徭薄赋,父母健康长寿,自己媳妇能给自己多生个儿子,家里的牛别生病。他们才不关心雒阳宫中坐着的那个人是谁呢!如果天命真的在我魏聪,那我也宁可为周文王!言至于此,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喏!”车纽低着头,退回行列里,受过良好儒家教育的他当然明白魏聪方才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周文王半辈子苦心经营,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率兵伐商,攻陷朝歌,迫使商纣王在鹿台自焚的却是他的儿子武王。周文王这辈子谨守臣节,始终为商王臣子,并没有逾越那条分界线。魏聪这么说的意思很明白:就算将来真的要取代大汉,那走出那一步的也是他的儿子,他本人并不会逾越君臣间的那条分界线。
听到这个表态,帐内的绝大多数人内心深处都松了口气,说到底,从高皇帝斩白蛇灭暴秦,击破项羽荡平群雄建立大汉以来,已经有接近四百年了,刘姓为天子已经成了一种信仰,尽管从实力看,站魏聪一边是理智的选择,但内心中还是与这种信仰相悖,会有一种负罪感。而魏聪表态自己不会称帝之后,这种负罪感就被解除了,毕竟只要魏聪不迈出那一步,他就还是一个权臣,这在大汉是有先例的,当初霍光门下多了,也没人觉得他们助纣为孽是乱臣贼子。至于将来魏聪的儿子要不要篡位,那是将来的事情,以魏聪的年纪和身体,那时候自己就算不死也差不多要回乡养老了,这些问题还是交给自家儿孙去烦恼吧。
“好,现在我们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行止!”魏聪做了个手势,一旁的侍卫展开地图:“从现有的情报来看,鲜卑人此番是以三路南下的,分别走右北平,我们这一路,以及河套那一路。眼下中路已经被我们击破,我们是向东夹击右北平一路,还是向西救援河套呢?”
“应当向东!”有人大声道。
“为何?”魏聪问道。
“若是右北平失陷,便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直抵黄河,青徐兖的战事又会有反复!甚至雒阳都会震动。而河套即便有事,只需守住陇右,散关,关中也无虞。关中无事,雒阳自然安定!待到稳住了河北,再回头派兵支援关西也来得及!”
魏聪没有表态,目光转向其他人,帐内不算有人开口发言,但大体来说都主张先去支援右北平郡。这个想法倒是很容易理解,东汉迁都雒阳之后,其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已经向关东迁徙,关中平原的人口相较于西汉时期大大减少,而且多了很多内迁的羌胡部落。换句话说,即便鲜卑人能够突破凉州东部的河套地区,越过黄土高原或者陇上防线,打进关中平原,对东汉的影响也远不如其穿过燕山,杀穿河北平原大。所以处于中间区域的魏聪,先去支援右北平的第五登,确保河北没问题,才是最优选择。
“嗯,既然这样,那就以众人所议,先救援右北平吧!车纽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