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一旁的骑将笑道:“大将军的左右厢勇士如云,属下立刻去传令!”
不过片刻功夫,一名身披灰黑色铁甲,骑着白色战马,手持长枪的骑士就冲出汉军的军阵,他在两军的空地中来回驰骋,向鲜卑人发出挑战,要求对方派出一名勇士与自己决一雌雄。
很快,鲜卑人就做出了反应,一名骑着黑马的骑士冲了出来,他用鲜卑语大声叫喊了几句,汉军的骑士夹着长枪冲了上去,那鲜卑人赶忙张弓射箭,箭矢射中了汉军骑士,但却被盔甲弹开了,他又射了一箭,却射空了,此时两边相距已经不远了,他慌忙拔刀,却被长矛刺落马下,汉军骑士转过马头,跳下马来,取下了对方的首级,翻身上马用枪尖挑了首级在己方阵前驰骋了两圈,汉军阵中顿时鼓声大作,欢呼声直冲云霄。这时鲜卑人阵中又冲出一骑,两边又斗了起来。
“父亲,这些人打起来好生无趣呀!”魏安打了个哈欠,低声道:“都是两三下就结束了,与我在雒阳时所见的相差甚远呀!”
“这是战阵厮杀,又不是表演给你看的,哪有那么多花样!”魏聪冷声道:“再说马背上冲击起来,连人带马,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气力,随便一碰就要了性命,哪里有那么多回合?”
说话间,战场上已经打了七轮了,汉军这边赢了五次,而鲜卑人那边只赢了两次,其实两边的武艺骑术相差并不大,尤其是骑术和马上骑射,鲜卑人可能还要更强一些,但盔甲军器方面相差就太大了,尤其是盔甲方面,汉军这边基本都是魏聪麾下左右两厢挑选出来的精锐,带面具、护颈、护耳的铁头盔,带护胸镜的锁帷子、铁护臂、裙甲这是基本款,个别夸张点的,已经是内穿锁帷子,外套一层有内镶精铁片的棉甲。除非是相距十步以内,绝大部分骑弓都很难射穿这套防护。所以鲜卑人赢得两次,一次是被近距离一箭射穿了眼睛,另一次则是射杀了汉军骑士的马,汉军骑士被自己的坐骑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而鲜卑人输的五次有被枪矛刀剑砍杀,也有被弓箭射落马后杀掉的。
眼见得这般斗下去占不到便宜,鲜卑人那边鼓噪起来,他们不再一个又一个出来单挑,而是张弓向挑战的汉军骑士射箭,挑战者大骂着退回己方阵营,迎来一片欢呼声。
“每人赏金币五十枚,绢二十匹,赐爵三级!战死者加倍,财物爵位可由子弟继承!”魏聪沉声道。
鲜卑人开始躁动起来,他们希图在接下来的交战中挽回刚刚的损失,一小队鲜卑骑兵冲出己方的左翼,向汉军的优势扑去,在相距二三十步远的距离射出一阵箭矢,然后掠过,向己方退去;然后是第二队,第三队,鲜卑人就像一个巨大的乌贼,不断向汉军甩出一根触手,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每根触手都只是浅浅扫过,你若是想要抓住或者截断那根触手,它就会向后退缩,引诱你追上去,然后突然把你抓住,撕成碎片。
而汉军则坚守阵型,士兵们站在自己的位置,忍受着不时飞来的箭矢,弓弩手们向靠近的鲜卑人还击,而骑兵们则隐藏在己方的步卒后面,修养马力,等待着中军的信号。战事变成了一场持续的消耗战,鲜卑人希望能够汉军引诱离开其已经占据的有利位置,失去原有的次序,然后分别攻击汉军的骑兵和步卒,逐个击破。而汉军则坚韧的抵抗,寻找着敌人的破绽,希图给予致命一击。
战事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风雪愈来愈大了,鲜卑人的突袭频率逐渐变得低了下来,借助望远镜的帮助,魏聪能够看到在后方的鲜卑人愈来愈多的躲到了避风处,拨开地上的积雪,喂食自己的坐骑。
“传令下去,火器营,保持三列横队,骑队夹阵向前。”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声,汉军的中军大旗高高举起,然后开始向前倾斜,一直隐藏在第二线的大约七千名火器营兵士,排列成若干个十五乘三的小方阵,开始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声,开始向前缓慢移动,第一线的汉军收缩队形,给他们让出前进的通道,在这些方阵的两侧缝隙,则是排列成纵队的骑兵,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些火器步卒的侧后方。与所有的步兵方阵一样,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自己的侧后方,而己方的骑兵可以让步卒们保持安全感,全心全意对付正面的敌人。
汉军异动立刻引起了鲜卑人的注意,他们开始向四面八方退却,战场上升起阵阵的雪雾和烟尘。这是东西方所有游牧人在战场上的惯用技巧。正如古代罗马人说的“所有民族都是面朝着敌人战斗的,唯有帕提亚人是在一面退却,一面转身射杀敌人。”游牧民族的骑兵们在面对队形严整的敌人,第一个反应就是退却,引诱敌人追击,当敌人因为前进而疲惫和队形散乱时,他们就会掉过头来反击;如果不成再退却,如是再三,如果还是不成,他们才会真正逃跑。对于游牧人来说,逃跑并非是耻辱,也是一种战斗的方式,凭借这种战术,他们在历史上无数次击败了远比己方庞大的敌人军队。
“父亲,敌人逃跑了,我们赢了!”魏安兴奋的喊道:“要追击吗?”
“还没到时候!”魏聪冷哼一声:“传令下去,保持队形!”
当汉军的火器营前进了大概两里左右,他们的队形开始有些散乱了,鲜卑人进行了第一次尝试,随着悠长浑厚的号角声,成群的鲜卑骑兵调转马头,同时从几个方向向这些步卒们发起围攻。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铅弹和雷鸣般的爆响,成群的鲜卑人摔落马下,他们哀嚎着,捂住自己的伤口,鲜血从伤口和口腔涌出,染红了他们身上的皮裘。活着的人则陷入了惊恐之中,他们看到了汉军阵前的密集火光,听到了可怖的轰鸣声,却没有看到飞来的铅弹,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同伴和马匹成群的倒下,这被认为是一种妖术,一种魔法,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一种让他们不知所措的力量。
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次序射击打破了鲜卑人的犹豫,还活着的人立刻调转马头,丢下同部落自小到大的同伴,兄弟,甚至父子,调转马头向北逃去。此时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击败掌握着如此强大力量的汉人将军,逃出去,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汉人的骑兵冲出行列,向鲜卑人衔尾追去,当然,汉军的属国骑兵们,尤其是南匈奴人追的更快。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比边郡汉人更痛恨鲜卑人,鲜卑人对汉人是抢钱、抢钱、抢女人的,而对于南匈奴人来说,整个草原都被鲜卑人抢走了,比起这个,钱粮女人都算不了什么了。
“我们现在赢了吗?”魏安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说实话,作为一个父亲,魏聪平日里算是脾气很温和了,甚至外间有传闻说大将军对自己的家人太过软弱了。但回到军队之后,魏安觉得父亲几乎变了一个人,陌生的有点让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