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领乌桓各部出五千突骑,前往蓟县,抵达后每人支绢一匹,若有马则再加一匹,一人二马则加两匹,以此类推,五日内抵达则给绢,延期则责罚其主!”第五登道。
“喏!”
发布了召集乌桓突骑的命令之后,第五登则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经过魏聪过去十年的经营,幽并两州边郡地区已经很大程度上堡垒化了——即边境的县城必须可以容纳全部户口三分之一,城墙的高度和厚度必须符合标准,必须包括完好的女墙、马面等防御设施,以及库房里必须有充足的武器、粮食,所需费用从每年缴纳朝廷的租税里扣除。同时放开边郡豪强修建邬堡壁垒的限制,鼓励其在水源充足、地势险要的地方修建各种工事,作为当外敌入侵时居民的避难所,甚至提供廉价水泥,和技术指导,包括如何利用地形,如何用现有资源制造守城的武器等等。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像右北平这样的边郡,邬堡壁垒的密度非常大,几乎到了“五里一亭,十里一障”的地步,得到烽火台传来之后,各村便立刻逃入临近的壁垒障亭之内,路旁有青壮持矛枪弓弩日夜值守,以灯火相互示警,每有陌生外人经过时,便有人阻截询问,防备胡人的探骑。先前第五登领兵从晋阳来时,沿途百姓听说是右将军领兵至,夹道相迎,送粮秣,驮畜,数不胜数,给第五登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也让他更坚定了击败鲜卑人入侵的信心。
“有郎君十年经营,我若只能把这群胡狗击退,也算不得什么本事!”第五登心中暗想:“须得将其打的匹马不得南返,才显得我配得上三公之位!”他出身于行伍,后来跟随魏聪,又久经戎行,对于应付北方的胡骑,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办法。简单的来说就是“守险要,禁劫掠,待疲敝,击堕归”。胡骑所长无非戎马便给,可以因地就食,无辎重之累,日行数百里,穿州过郡也是常态,机动能力远胜步骑混合的汉军,一旦入侵往往四处烽火,汉军疲于奔命,陷入被动。一旦交战,胡骑胜则并进,败则分退,离合无常,很难对其取得大胜。
针对胡骑的优势,魏聪鼓励边郡修建城池壁垒,加强当地豪强的守备水平,其目的并非指望其能够击败入侵的胡骑(像檀石槐这种基本统一塞外的大势力,一旦大举入侵,一路动则数万骑,这肯定不是某个地方豪强能击败的),而是限制其因地就食的能力。说到底,胡骑不是永动机,也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其不用带着庞大辎重部队的原因无非有二:1、可以在当地劫掠,因地就食;2、其部众通常会一人三马,甚至更多,这些马匹除了可以轮替,让其马队有高度的机动能力,而且还能提供食物——一头母马一天可以提供2-6公斤乳汁,掺杂少量谷物,肉干,野菜,足以提供士兵所需,其实这也是绝大部分游牧民的日常饮食,实际上,绝大部分草原游牧民都很难能吃到肉,他们蓄养各种牲畜主要是为了得到乳制品和皮毛,只有部落上层和青壮战士才能得到肉食。
而边郡一旦堡垒壁障多了,胡人的马队一到,当地的百姓便可以带着财物粮食退入其中之中。使得胡人无法掠夺人口财物,若是胡人想要放牧,那就必须分散开来,邬堡内的百姓也可以寻机袭击。这虽然不能击败胡骑,却能阻止胡骑不断从当地获得资源,时间一久,自然不战自退。
而这次檀石槐选择冬天南下,虽然抓住了汉人内乱的机会,但寒冬腊月,野无青草,胡人的马队若是不能攻破城塞,其马队损耗会比秋后快得多,换句话说,只要第五登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鲜卑人就会被迫围攻壁垒障碍来夺取里面的粮食,来喂饱士兵和马匹。
“嗯!只需留在城中耐心等待就够了!”第五登右手抚摩着下巴的短须,这是他志满得意时下意识的表现,和那些少年得志的人不一样,第五登的前半辈子充满了危险、艰苦和不得志,他很清楚自己若非遇到了魏聪,他估计和昔日的袍泽一样,早就化为一堆枯骨了。所以他也很清楚世事的无常,所以若能在城墙之后便能取胜,他是不会无谓的冒险的。
“传令下去,各军戒备,勿与胡贼浪战,待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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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今河北遵化附近)
漫天灰烬,犹如一场柔软的灰雪。
檀石槐踏着松软的雪,来到松林的边缘,开阔的田地的另一端,荒凉的岩石之上,熊熊火焰盘旋上升。他吸了吸鼻子,风带来了鲜血和钢铁的气味,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日子,那时自己的还年轻,战斗就像吃饭喝水,伴随着自己的每一天,这种气味吸引着他,让他垂涎欲滴。
风带来的除了气味,还有各种声响,狗在狂吠,呜咽,马在惊恐中嘶鸣,最大的声响是人类的哀嚎,恐惧的嚎啕,狂野的呐喊、歇斯底里的大笑和莫可名状的呼喊。在这种事情,人类是最吵闹的。
“首领,您看,已经攻进去了!多亏那些流亡汉人制造的长梯,不然这邬堡还真不容易攻下来!”一个护卫指着不远处的邬堡道,可以看到数具长梯已经搭了上去,城头上已经有二三十名鲜卑人,更多的鲜卑人正沿着长梯爬上去。
檀石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火灰正随风飘上天空,将太阳变成灰色,这可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传令下去,邬堡内的粮食不得私取!”檀石槐沉声道:“由我公平分配给各部!”
约莫半个时辰后,檀石槐穿过邬堡的大门,走进这座刚刚被攻下来的堡垒,道路两旁是居民的房屋,许多都有被焚烧和破坏的痕迹,只有极少数保持完整,他看不到一个活人,乌鸦遍布尸体之上,檀石槐的脸上现出怒容。
“活人呢,我不是下令要多抓活口吗?”他问道。
“这里的首领抵抗十分坚决!”一个小首领解释道:“他看到邬堡要陷落,就把妇孺老幼都杀了,还在仓库里放了把火,幸好我们进城的人动作快,不然都给烧光了!”
檀石槐面色顿时阴沉了起来,他随便转了转便走了出去,旁边的随从小心的跟在后面,以免成为首领怒气的发泄对象,几分钟后,他看到檀石槐停住了脚步,低声道:“如果汉人的邬堡都这样,我们恐怕再难喝到饶乐河(即西拉木伦河)的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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