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
天灰灰的,冷的怕人。
大军如铁流,蜿蜒向北。
魏安裹紧自己的貂皮外套,跟在父亲身后,眼前的兵士们排成整齐的行列,他们挺起胸脯,站的笔直,任凭寒风抽打,背上的火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冷的光。风钻进貂皮和层层呢绒,魏安也觉得冷,这该死的寒气对每个人都一样,可是他却不得不站在这里,和这群家伙站在这里。想到这里,他的嘴唇就扭曲成一团,脸上因为愤怒而发红:我原本应该安安全全的留在雒阳,坐在马车里出入皇宫,陪母亲和太后姑姑才对。而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同父异母哥哥抢了我的位置,才害我落得这幅田地,和这群浑身羊膻味的泥腿子呆在这种鬼地方,都快冻死了。
“安儿!”魏聪抖了一下马鞭:“是不是觉得很冷,这是你第一次冬天长途行军,往后习惯了就好了!”
魏安闷哼一声,权当是自己的回答,他此时着实没有什么气力来开口说话了。天气已经够冷了,一张嘴,冷风便往里面钻,就好像一根冰棍直接捅进去,一直冷到心窝里。
魏聪回头看了一眼,暗想自己是不是对儿子太苛刻了,毕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之前也都是锦衣玉食的,一下子把强度拉满是有点过了。但问题是这种历练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如果不能抓住,恐怕就没有下一次了。他刚想关怀两句,一骑就逆着大军行列疾驰而来,距离魏聪还有二三十步,骑手滚鞍下马,高声道:“前方探骑发现了胡骑的前锋,约莫距离前军还有二十里!”
“有多少人马?”魏聪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大声问道。
“不详,不过光是胡人的前队,便有七八千骑,后面看不到尽头!”
“哦,那就是鲜卑人的主力了,不知檀石槐在不在这一路了!”魏聪精神一振:“传令下去,前队各属国兵与敌接触,一定要掩护中军列阵!有后却者,军法从事!”
“喏!”传骑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调头往前而去。魏聪策马上了道旁的高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便用马鞭指点道:“中军在前方那片树林前列阵,左厢背山,右厢列阵直抵河边……”他一边指点地形,一边下令,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将各军所处位置布置完毕,
“传令后营,立刻生火造饭,一个半时辰内,必须把热饭热菜送到各军来!”魏聪道。
“喏!”
发完命令的魏聪这才回过头来,他抖了一下马鞭,对魏安道:“安儿,现在距离交战应该还有一段空隙,你可以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待到真打起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真的要和胡骑交战吗?”魏安的脸色青白色,不知道是寒冷还是害怕。
“嗯!”魏聪点了点头:“胡人此番南下,已经是全力一击了,你也感觉到了,并州这里已经是这么冷,塞北只会更冷。那些胡人又没有我们这么坚固保暖的房屋,只有皮毛毡房。仓库里也没有足够的吃食,如果他们不能抢到足够的食物,来年春天他们就只有活活饿死,所以这一仗他们没有选择,我们也没有选择!”
“他们不是有很多牲畜吗?”魏安问道:“他们可以杀掉吃肉吗?”
“傻孩子!”魏聪笑道:“牲畜就是他们的种子,杀掉牲畜就和农夫吃掉种子一样,熬过了一时,下次怎么办?可以杀的牲畜他们秋后就已经杀完了,留下来的都是为了开春繁育的种畜,如果现在再为了填饱肚皮杀牲畜,那和割掉自己身上的肉填饱肚皮又有什么区别?”
魏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父子二人赶到一个避风处,部下早已张起避风的帐篷,点燃篝火,炙烤起肉食面饼来。魏安呆在帐篷里,喝了碗热汤,这才觉得好受了点,看到魏聪正一边和手下军官们进食,一边不断发号施令,全然没有怕冷的样子。不由得暗想,难道父亲一点不怕冷?
正如魏聪预料的那样,两军的前锋一接触,鲜卑人的骑队就全力压了上来,逼得汉军的属国兵(主要是南匈奴)步步后退。南匈奴的骑队很快就退避到了汉军本阵之后,在汉军的强弩齐射之下,鲜卑人的前锋很快就退了回去,每个人都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大战开始前的一个短暂休止符。
“安儿,你随我去巡视一下军阵!”魏聪站起身来,擦了擦手。他在侍从的帮助下,披上全套华丽的盔甲,魏安也是如此。然后在骑队的簇拥下,穿过军阵。所到之处,号角声声响起,原本坐在地上进食休息的兵士们纷纷起身,举起武器,向自己的将军齐声呐喊。魏聪威严的举起右手,向士兵们致意。魏安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是那么的高大,魁梧。
“现在我需要一个勇士!”魏聪回到自己本阵,翻身下马:“向胡骑挑战,激发己方的士气,最好立刻引发战事。看这鬼天气风越来越大,如果变成大雪,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