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这是为何?”第五登不解的问道。
“有两个原因!”魏聪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我想趁着我还能稳住局面的时候,让后辈们多些历练的机会。说到底,但凡一国一家,最危险的时候其实并非第一代,而是第二代,比如武王灭商之后,三监作乱;本朝高皇帝之后,吕后诛杀诸刘。若非有周公辅政,有周勃陈平诛灭诸吕,周武汉高之功业便有倾覆之患。究其原因,第一代人起于乱世之中,经由百战而成,思虑长远,处事稳妥,是以天下安定;而第二代生于富贵之中,以为诸事轻易,多取祸乱,是以危。以我观当今天下之势,只要我活着一天,纵然有人起事,亦不难平定,唯一可虑的便是我死之后,子孙后辈无威望才具,为群雄所灭,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
“嗯!”第五登点了点头:“郎君说的有道理,我家中那几个兔崽子哪里知道当初我跟着郎君您创业的艰辛,都以为富贵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长此以往,肯定要惹出祸患来。可惜他们年纪还太小,不然我这次就带到军中来了!”
“第五你有这个心思就成了,想享福难,想吃苦还不不容易?就怕你舍不得!”魏聪笑道。
第五登笑道:“郎君您都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至多家里婆娘会骂骂,听烦了打一顿就老实了!”
“第五呀,第五!”魏聪笑了起来:“你现在都是堂堂右将军,封侯了,怎么还这个样子?要注意一点官体,不然将来让你当了三公,这种事让后世史书记下来,那岂不是遗臭万年?”
“这个属下倒是未曾想到!”第五登苦笑道:“若是如此,那这三公不当也罢!”
“三公是国家名器,岂有说不当就不当的?”魏聪瞪了手下一眼:“罢了,先说这第二个原因吧!那就是檀石槐!”
“大将军还在防备这鲜卑老狗?可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我一路上都在下雪,塞外只会更大,他也一把年纪了,这种天气他还会南下?”
“若是旁人,也许不会,他就很难讲了!”魏聪冷声道:“如果不是这次的乱事,我明年开春就要北上了。在过去十年里,他没有大举南下,主要我边塞防备森严,他没有很好的机会,而以他的年纪,这就是他这辈子能等到的最好机会!要是错过了,那就再也没有了!”
“这倒是,这老狗的年纪好像比我还大,草原上苦寒之地,夏暑冬寒,饮食粗粝,老的只会比我更快,再过几年,只怕连马都骑不了了!”
正说话间,孟高功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右北平郡有急使赶到!”
屋内静了下来,魏聪站起身来,神色肃然,第五登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毫毛都耸立起来,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
“速传!”
“喏!”
片刻后,信使气喘吁吁的进了门,他脸上的须发还有冻结的冰渣,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要老不少,他膝盖弯曲,双手呈上装着信的皮嚢,大声道:“禀告大将军,右北平郡烽燧大作,胡骑分作数路南下,其众不下三万!”
魏聪拆开细看,信笺的内容很简要:即胡骑大举南下,本郡太守已经令百姓迁入临近邬堡坚守,自己领着郡兵坚守治所,但看胡骑的架势,应该是要继续深入,而非就在边郡劫掠一番。魏聪看罢了信笺,想了想之后道:“安儿,你在地图上标记一下,胡骑三万由右北平郡南下!”
“喏!”魏安应了一声,就在桌子的地图上忙碌起来。魏聪看了看地图:“檀石槐应该并不止这一路!”
“嗯!”第五登赞同道:“要么不来,要么就来个大的,这家伙素来如此,我就不信这种机会,他只派三万骑来!”
“第五登!”魏聪沉声道。
“末将在!”第五登应道。
“你立刻赶往蓟州,掌握幽州兵马,尤其是乌桓突骑,待命而行!”
“喏!”第五登应了一声,向围攻躬身行礼,便快步出去了。魏聪走到地图旁,俯身看了片刻,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魏安:“安儿,这一仗我要让鲜卑胡骑匹马不得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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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北平郡,大黑山。
大雪一直没有停歇。积雪已经漫过膝盖,白天太阳照射雪面,使其融化,夜里又被冻结,在雪地表面上形成一层薄冰。马蹄踩下,冰面便被压碎,冰面锋利的边缘划破马匹的腿,留下红色的血迹,看在檀石槐眼里,他心里不禁一阵颤抖。
自己竟然会同情这头牲畜?檀石槐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他已经快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感觉到同情是什么时候了。和草原上之前崛起的匈奴单于们不同的是,鲜卑人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的经济文化水平要比匈奴人要落后得多。
按照司马迁在《史记》中的记载,他们的祖先与汉人一样,都是夏后氏的苗裔,后世又名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按照现代考古学的结果,匈奴人对自己祖先的追溯有相当程度的真实性,因为相比起蒙古高原上的其他游牧部落,匈奴人在手工业、畜牧业和部分游耕农业上有相当的优势,考虑到游牧经济并非一种可以独立的经济形式,必须与定居农业进行交易才能够维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