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希望聂车骑能够早日平叛,这样商路才能重新畅通,我等的生意才能恢复正常!”
“是呀!说什么奉天子密诏。问题是那天子是怎么登基的?当初还不是魏大将军拥立的?莫说这密诏还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是忘恩负义呀!”
“不错,所以就被废了呗!只能说天理昭昭呀!”
听着隔壁传来的议论声,刘表的肌肉绷紧了,巨大的愤怒在他的体内膨胀,想要喷发出来,但被他强自抑制住了。
“郎君,郎君?妾身的手劲太大了吗?”耳边传来女人紧张的声音,却是那个按摩的妇人,
“还好!”刘表吐出一口长气:“力道差不多!”
“哦,这样就好!”女人笑了起来:“刚刚妾身觉得您的肩膀硬的和铁块一样,还以为是手上力道太大了,弄疼您了!”
“哦哦,没有,没有!”刘表笑道:“是我这些天手头上的公务太多,每天都要在书案前忙四五个时辰!”
“要忙这么长时间呀!”按摩妇笑道:“那的确是要多揉揉,把筋肉揉松开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她俯下身子,用肘尖顶住刘表肩膀的几个穴位,一边用力按压,一边道:“妾身用力了,您要是吃不住劲就言语一声!”
“嗯,嗯!不错,用力!”刘表感觉到肩膀一阵酸麻,不由得呻吟起来,约莫过了一顿饭功夫,按摩结束了,刘表从榻上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爽,说不出的爽快,原本的疲劳已经不翼而飞,笑道:“你这手艺还真不错!”
“多谢郎君夸奖!”那按摩妇笑道:“往左边走便是汤池,您可以去冲洗一番,有人替您梳头更衣,不用另外多付钱!您要是觉得妾身手艺不错,妾身的号码是十九号,下次来报上这个号码即可!”
“十九号是吗?我记住了!”刘表活动了一下肩膀:“听你口音是外乡人,在这里过得可好?”
“嗯,妾身是徐州下邳人!”那按摩妇笑道:“随父母来广陵有四五年了,已经安下家了。这里比老家强多了,即便是女人,也很容易找到工作,挣得钱比老家时的男丁还要多,再过两年,就凑足钱买下一个宅院了!”
“哦?”刘表微微一愣,小心的问道:“那刚刚隔壁那几个人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隔壁那几个人?”按摩妇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妾身刚刚都在给您按摩,什么都不懂的!”
刘表看出了按摩妇的紧张,笑了起来:“我就是随口问一问,想知道你的想法!”
“妾身见识浅薄,哪里有什么想法!”按摩妇陪笑道:“只希望多几个客人,多挣点工钱,有饭吃,就好了。别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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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泡在汤池里,温热的泉水一直淹到他的胸口,他双目微闭,刚刚那妇人的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别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也许这道出了广陵九成以上市民的心声,他们并不关心雒阳宫中宝座之上坐的是谁,更不关心那些大人老爷们所在玩的权力的游戏,他们只希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商贸繁荣,自己能够填饱肚皮,安居乐业,只可惜他们很少能够如愿以偿。
“那我呢?”刘表睁开双眼,向自己的本心发问,他并不认为那位按摩妇有什么不对,实际当时的儒家的忠诚观是非常质朴的:如果你担任过大汉的官员,食过汉禄,那就和汉家,即天子形成了君臣关系,那你就有效忠的义务。但这些寻常百姓,他们没有当过官,没有食过汉禄,那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效忠的义务。无论是从自己的姓氏出身,还是自己的身份,刘表都毫无疑问有对天子效忠的义务,在天子被废的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也和王匡他们一样,拿起武器,起兵反魏呢?
但自己并没有收到诏书呀!也不知道王匡他们是真的得到了天子的密诏,还是那不过是他们自己的编造。刘表心中暗想,他心烦意乱的用温泉水抹了一把脸,水珠沿着他的头发滑落,落在水面上,溅起一点点涟漪,就好像他此时的心事一样。
不久之后,刘表从汤馆里出来了,乘车回到自己住处,刚刚坐下。家中管事的便神秘兮兮的靠了过来:“郎君,今天您不在家的时候,来了个客人!”
“哦?找我的?什么事?”刘表问道。
“嗯,是找您的,但那个人不肯透露自己的来意,我怎么问也不说!”管事的低声道:“只说既然您不在,那就下次再来!”
“哦?哪里口音?看他打扮能看出什么?”
“是兖州那边口音!二十四五!中等身材,皮肤白净!”管事的想了想之后答道:“看样子,应该是远道而来,而且是个士人!”
“兖州,二十四五,皮肤白净?难道是王匡那边派来劝我一同举事的?”刘表心中暗想,脸上却颇为平静:“罢了,先上饭菜吧!”
“喏!”
刘表吃了晚饭,依照平日的习惯在院子里散了会步,他心中有事,却越想越没有头绪,索性回到屋内,拿出一本《大学》来,翻了两页,却根本看不进去。不由得暗自懊恼,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遇到事却一点气都沉不住,这些年的书算是白读了。
“主人,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