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这场大祸与司隶校尉的设立不无关系吗?”魏羽低声问道。
“不错!”应奉点了点头:“当时出任第一任司隶校尉的便是孝武皇帝的宠臣江充,世人皆认为是此人与太子有旧怨,所以才借巫蛊案一事,构陷太子,导致了后来的大祸。但大汉的官职设置原本就是让其互相牵制,以免出现有人能胡作非为,从而酿成大祸。而司隶校尉一职却打破了这一规矩,既为监察之官,行事又无需经由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又掌兵权,便是三公、太子,亦可领兵直入府内,推墙掘地,罗织罪状,诸事只需向天子一人禀告。有中人之智的人,便不会出任这样的官职,以避免灭族之祸。所以愿意出任此官的,只有那种不顾死活,不管长远,只求眼前之利的幸进小人。这等小人一旦掌握大权,后来的大祸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魏羽听应奉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暗自奇怪:你把司隶校尉说的这么难听,又是族灭,又是幸进小人,那你干嘛要出任此官?应奉看出了魏羽的心思,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经由巫蛊之祸后,司隶校尉的权力就被削去了不少,不像孝武皇帝时候那么无法无天,否则我也不会敢当此官!”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魏羽松了口气。
“你明白什么?”应奉笑道:“你还记得孝武帝设立此官的初衷吗?就是为了防止丞相和皇后的插手包庇,所以才专门设置此官。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申案办案还需要依照律法,而御史大夫就不需要了。只要有线索,就能拘禁拿人,严加拷问,即便是高官贵戚,也不例外!”
“可,可你不是刚刚还说司隶校尉已经不能如孝武皇帝时候那么无法无天了,怎么还这么做?”
“我说的没错呀!”应奉笑道:“要是孝武皇帝时候,我已经派你直接发右扶风郡兵,包围渭阳侯府,掘地三尺,搜查罪证,将渭阳侯打入诏狱之中论罪了!哪里还在这里和你废话?”
魏羽低下头去,身体微颤,从应奉的话语中,显然他全然没有考虑渭阳侯府里找不到罪证,或者罪证不足以把渭阳后弄死的可能性。在他眼里,渭阳侯谋反一事已经是一个铁案,渭阳侯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您打算怎么做?”
“你手下可有信得过的人?”应奉问道。
“王卓如何?”魏羽答道。
“这个是大将军派到你身边保护的!换一个吧!”
“那就姜云吧,他是从交州跟着我来雒阳的,前段时间去豫章办事去了,前两日才回洛阳!”
“从交州来的?甚好,与雒阳这边关系少,用起来放心,那就这个姜云了!”应奉拿起毛笔,飞快的写完一份文书,又用了自己的印,递给魏羽:“你回去后把这个给他,让他去长安,接任追捕副使,专门监视渭阳侯,这里还有一块符节,一旦形势有变,他就能凭这个调动三辅地区的所有追捕使和郡兵!征讨逆贼!”
“喏!”魏羽小心翼翼的接过文书和符节:“应校尉,您觉得渭阳侯要是真的动手的话,会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应奉笑了起来:“如果他没有蠢到家的话,至少要等到大军出塞吧?毕竟这样的话,大将军回师雒阳的时间才能拖得足够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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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
位于德阳殿西侧的蹴鞠苑,四周的槐树已经落尽叶子,只剩下枯干的枝干。不过当中那片御用的蹴鞠场上却连一片枯叶都没有,场中铺的是筛过三遍的细沙,又用石磙碾过三遍,端的是平如镜,软如棉,便是摔倒在上面也不会伤着人。
天子刘升今日穿的一身玄色窄袖戎服,腰间系着一条绿色皮带,场边跪着八个小内侍,都是宫中的蹴鞠好手,小黄门宋典捧着朱漆木盘,跟在刘升身后,木盘上是一枚鞠球,外层是用牛皮缝制,里面填充的是羊毛,大小约莫只有现代足球的四分之一。刘升拿起蹴鞠,手上掂量了两下,笑道:“都起来吧,今日陪寡人开心开心,踢得好的寡人有赏赐!”
“喏!”
那八个小内侍都站起身来,围着刘升展开一个松散的圆圈,刘升将球往空中一抛,待到球落下时,伸出右脚向下一沉,那球便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脚面上,就仿佛黏住了。
“彩!”小黄门宋典第一个喝彩起来,刘升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右手一弹,这鞠球就向对面小内侍飞去,那小内侍敏捷的跳起身来,用肩膀顶了一下鞠球,不待球落地,便一个鸳鸯拐,用左脚把球踢回给刘升。
就这般,刘升便和内侍们你来我往的踢了起来,这些小内侍不光是球技出色,也都是擅长逢迎之辈,无不想方设法的把球回的舒舒服服,让天子玩的舒心,约莫过了两刻钟时间,天子就三次将鞠球踢入蹴鞠场四角的铜环里——引起了四周一片喝彩声。
“暂歇歇吧!”刘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走到蹴鞠场外的马扎坐下,宋典赶忙上前送上毛巾和汤水,刘升接过喝了两口,那宋典笑道:“今日圣上您这身手着实了得,才这么点功夫,就三次踢中了,这本事,就算北军五营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是吗?你又在撒谎哄寡人开心了!”刘升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那怎么会!”宋典一边小心翼翼的替刘升擦汗,一边道:“您是天子,是奴婢的主人,奴婢撒谎那就是欺君,要夷灭三族的!圣上您这身手真的在北军五营里出挑的,不信您可以让北军挑选几个蹴鞠好手入宫来比试比试,那时您就知道奴婢有没有撒谎了!”
“真的?”刘升将信将疑的看了宋典一眼:“寡人可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让我发现你刚刚说的是假话,夷灭三族是不至于,一顿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