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是真的!若是假的,奴婢甘愿受罚!”
刘升听到这里,目光不由得闪动起来,原来这蹴鞠本就是汉军中军事训练的一个科目,用于锻炼士兵的体力,速度,团队协作和纪律性,兵书中还收藏有关于蹴鞠的内容。而汉代皇帝也多有喜欢蹴鞠的,比如汉武帝就时常亲自与建章羽林健儿比试蹴鞠,这也成为了天子笼络亲军的一种手段。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刘升不由得心中一动。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刘升看了宋典一眼:“北军五营也好,虎贲郎和剑戟士也行,挑选十几个善于蹴鞠的好手,挑个时间入宫比试比试。不过动静不要闹得太大,搞得满城风雨就不好了!”
“是,是,奴婢明白!”宋典赶忙道。
“嗯,休息的差不多了。懒骨头们,都起来!”刘升将擦完了汗的毛巾丢给宋典,站起身来:“再来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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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殿。
蔡邕走进偏殿,却没有看到平日里迎接自己的小黄门宋典,他下意识的偏过头,一旁的小内侍赶忙陪笑道:“蔡郎君,天子今天去蹴鞠苑踢的兴起,就多踢了两圈,还没回来,宋黄门也在侍候天子呢!请您在这里稍候片刻,等天子回来!”
“嗯!”蔡邕点了点头,便在偏殿坐了下来,自然有宫女送来汤水点心,可他在偏殿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也没看到天子的身影。蔡邕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他招来当值的内侍,问道:“天子还在蹴鞠?”
“是呀!”那内侍陪笑道:“郎君您有所不知,天子前些日子从卫尉府下的剑戟士挑选了十几个蹴鞠好手,入宫踢了一场,天子踢的很开心,于是便隔三岔五的从剑戟士、三署郎、北军五营里挑选善于蹴鞠的将士入宫陪侍,有亲自下场的,也有指挥内侍和军士较量的,所以才耽搁了!”
“我明白了!”蔡邕回到几案旁,重新坐下。受命入宫传授天子琴艺是莫大的光荣,也是臣下的本分,即便自己心中再不耐烦,也只能继续等下去。但一想到自己的琴艺居然被蹴鞠这等玩艺压在下面,蔡邕的心中便生出一股不快来。
幸好天子并没有让蔡邕再等多久,约莫又过了半刻钟功夫,蔡邕便听到外间的通传声,赶忙挺直了腰脊,待到天子入殿时,他就下拜行礼道:“微臣拜见天子陛下!万岁万万岁!”
“蔡议郎请起!”刘升伸手将蔡邕扶起:“今日多打了一局,让爱卿久等了,是寡人之过!”
“不敢!”蔡邕赶忙低下头去:“今日陛下打算从哪里学起?”
“寡人今日有些倦了!”刘升笑了笑,年轻的脸上有那种高度兴奋后的疲惫:“便烦请议郎多弹两首轻松点的,寡人也好放松一点!”
若是个旁人敢这么和蔡邕说话,蔡邕铁定立刻拂袖而去,但面前的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他唯一能做的唯有俯身称是,然后走到早已准备好的琴旁,坐下弹奏起来。
宝座上的刘升兴许是今天真的累了,竟然在听琴的时候打起了哈欠,不过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草草的结束了今天的授课,还让小黄门宋典取了十匹绢上次给蔡邕。
虽然得到了天子的赏赐,离开南宫的蔡邕也并不高兴。世人无不羡慕自己能够面见天子,传授技艺,自己也曾经将这视为无上的荣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愈来愈发现这其实什么都不是,天子本身并没有把琴艺当成陶冶自己情操,实现先王之道的途径,而即便天子真的有心向学,好像也没太大用,权力被魏聪和窦太后抓在手里,天子都已经快十五了,连迎娶皇后的事情都没有被人提及。难道真的如外间传闻的那样,魏聪此番北征回来,就会篡夺天子之位?
蔡邕怀着烦乱的心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虽说他一直是以学问家自居,将大量的精力花费在辞赋、书法、音乐之上,并被世人公认是撰写当代史书的最佳人选。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士人,东汉的儒学又没有经过魏晋时期玄学化,虚无化的转变,是那种极为强调有为性的儒学。因此,蔡邕内心深处还是有那种“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的,而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碰撞,便让他愈发感觉到失望。
“也许这雒阳并非久留之地!”蔡邕暗想:“郑康成(即郑玄)好几次写信邀请我去他那里,不如便找个由头辞官去北海一趟吧!”
想到这里,蔡邕正准备提笔,仆役却从外间进来了,压低声音道:“主人,那位边先生又来了!”
“边让?他又来了?”蔡邕正打算让仆役说自己不在,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打算要离开雒阳了,再见他一面又有何妨?便点了点头:“你带他进来吧!”
仆役诧异的看了蔡邕一眼,不过还是依照主人的吩咐去做了,片刻之后边让便进来了,只见其一身玄色夹袄,头上戴了顶风帽,看上去就是个寻常黔首,
“边兄你今日来又是为了何事?”蔡邕问道:“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要上书天子,请求辞官返乡了。你若是要我做那件事,只恐无能为力了!”
“辞官返乡?”边让吃了一惊:“这是为何?难道家中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这倒不是!”蔡邕摇了摇头:“并非家中有事,只不过不想在雒阳了,所以便辞官了!”
“不想在雒阳?”边让疑惑的看着蔡邕:“你不是好好的吗?无论是音乐、辞赋,还是别的,天下没有比雒阳更适合你的地方,更不要说天子还如此看重你——”
“你不必说了!”听到边让说天子看重自己,蔡邕就立刻打断了边让的话头:“我就是想离开了,顺便说一句,你也最好离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