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茶香袅袅,吕尚与内谒者正闲谈间,门外便有管事躬身轻步而入,垂首对着吕尚禀道:“总管,府中宴席已然备妥,只等诸位入席,”
吕尚闻言,转头看向座上内谒者,轻声道:“谒者大人一路鞍马劳顿,府中略备薄宴,聊表心意,还请大人移步赏光,”
内谒者先是微微迟疑,抬手就要推辞,道:“吕总管太过客气,咱家传旨已毕,本不该过多叨扰,若是久留,反倒耽误总管公务,”
“此言差矣,”
吕尚笑道:“谒者乃天子近臣,是我凉州的贵客,怎会有叨扰之说。不过是寻常家宴,略解路途疲乏,还望大人莫要推辞,”
见吕尚说的真切,再加上从大兴赶赴凉州,一路确实辛苦,内谒者也不再故作推辞,笑着起身道:“既如此,那咱家便却之不恭,叨扰总管了,”
“请,”
说话间,吕尚已引着内谒者往府中宴厅而去,长史李公挺、司马王士隆紧随左右。
待到宴厅,只见厅内正中摆着一张主案,其上铺着藏青锦缎,案上用具皆为上等白瓷,两侧分列数张案几,厅内四角燃着安神的檀香,烟气轻缓。
此时窗外日头西斜,余晖透过宴厅窗棂洒入,落在地面上,投下点点光影。
入席之后,吕尚坐于主位,李公挺、王士隆一左一右作陪,三人轮番敬酒。
内谒者见吕尚待人谦和,全然没有一般贵戚的傲气,心中更是赞叹,席间谈及京城风物,又说兰陵公主才貌俱有,二圣对吕尚的器重,一时宾主尽欢。
宴席直到暮色沉沉才散,吕尚亲自送内谒者出府,让牙将萧戟将内谒者送到馆驿休息。
“来啊,”
此时姑臧城内灯火初上,总管府内烛火通明,目送内谒者走远之后,吕尚面色一正,当即吩咐左右,道:“速去传长史、司马、六曹,入府议事,”
“喏!”
牙兵领命之后,即刻快步离去。
半個时辰不到,一众属官便悉数赶至总管府。众人都知道吕尚接了圣旨,即将归乡祭祖,而后再赶赴大兴完婚。
此番召众人议事,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安排走后之事,故而個個神色沉凝,不敢怠慢。
众人入堂行礼毕,吕尚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诸人,道:“陛下圣旨,诸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蒙陛下天恩,赐婚于某,”
“某领旨之后,就要往历城故里祭祖,而后赶赴大兴,迎取公主,如此往返,少则六七月,多则八九月才能回返凉州,”
“我离衙之后,河西十四州军政民生,皆系于各位肩头,各位的担子可是不轻,”
天子圣旨所谓的仲秋,其实指的是八月,如今已是三月末,吕尚要在五個月内,从凉州到历城,再从历城到大兴。
说话间,吕尚先是看向身侧的长史李公挺与司马王士隆,道:“李长史、王司马,圣旨上已言明,我离任期间,凉州军政要务由你二人一同署理,”
“你们身上的担子最重,李长史主理民政,河西十四州的赋税、户籍、仓储、农事,都要由你来统筹,这段时间,要辛苦一下你了,”
李公挺轻笑道:“总管言重了,这些于公于私都是下官分内之责,倒也谈不上什么辛苦,”
吕尚点了点头,如今的吕尚,虽已是凉州总管,但他身上的凉州刺史之职并没有被去,本身还兼着凉州刺史。
这也是杨坚圣旨上,让李公挺、王士隆一同署理凉州军政的原因。不只吕尚身兼俩职,作为杨坚特意为吕尚所备副手,李、王二人也身兼俩职。
吕尚是凉州总管,李、王二人便是总管府长史、司马。
吕尚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司马王士隆,道:“王司马,你主掌凉州军政、边防、兵备诸事,我离任之后,这防务便成了头等大事,可不能松懈,”
“下官明白,”
王士隆身形一正,朗声应道。
吕尚淡淡道:“河西毗邻突厥、吐谷浑,如今南北一统,朝堂重心暂在中原,诸胡极有可能趁机滋扰边境,”
“你要加强河西沿线关隘防守,加大巡边频次,各州县府兵每日操练不能停,甲胄、兵器、粮草都要逐一核验,确保武备充足,”
随后,吕尚又看向法曹参军宋衡,道:“宋参军,大赦恩诏的施行,依由你全权负责,”
“遇是有疑难之事,不要擅自决断,上报李长史,王司马处,由他们二位决断,”
宋衡躬身应道:“是,”
“各位,天色不早,我就不留各位了,”
待诸事交代完毕,吕尚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轻轻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我等告退,”
不多时,堂内诸人尽数离去,正堂重归寂静,只剩烛火摇曳,映着吕尚独坐的身影。
他缓缓坐回案前,将怀中两道圣旨轻轻置于案上,手指抚过圣旨。
窗外夜色渐深,姑臧城的灯火零星散落,风透过窗缝吹入,带着几分清寒。
吕尚静坐良久,终是敛去所有杂念,提笔研磨,开始草拟归乡前的交接文书。
“来人,”
一夜无话,待到天边泛起微光,案上文书已然堆叠整齐,吕尚揉了揉眉心,唤来牙兵。
守在门外的牙兵闻声,立刻入内,单膝跪地,垂首待命,道:“总管,”
吕尚站起身,舒展了身子,道:“让人整理一下行装,无需铺张,只带一些换洗衣物,再挑选五十牙兵,备好车马,三日后我要启程前往历城,”
“喏!”
牙兵高声应下,当即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以吕尚的权势,不是不能将五百牙兵都带在身边,只是吕尚实在不想太过惹眼。
只要有心,五百牙兵已经能做很多事了,但吕尚无意惹人忌惮,这個时候太出挑,可不是什么好事。
杨坚一统天下之后,对外虽无战事,内部却斗的厉害,太子杨勇、晋王杨广相争,吕尚还不想以身入局。
就在吕尚念头转动时,堂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方才前去安排行装的牙兵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总管府属官,两人都神色恭敬,快步走入堂中。
“总管,”